第56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收拾好装备，两个人从村子里的景区入口出发，因为过于偏僻，加上没什么有名气的湖或者山峰，景区几乎没什么人。

买了票从入口进去，一路上除了修路维护的工作人员以外，他们没有再看到别的游客。

有景区修缮过的石板路，前半段的路还算好走，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几乎就和徒步旅游没什么区别。

走到一半，山上起了大雾，原本清晰可见的山峰全部被云雾遮盖，雾茫茫一片，像是进入了某种缥缈不确定的梦境，解雨臣不得不拿出指北针确定方向。

他们的目的地在秦岭的无人区，如果看不清山势，很容易找错位置。

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后面人工修缮的痕迹越来越少，大概是还在维修中。

直到天色渐沉，隔着茂密的树影看到破碎的月光，两个人终于停下来升起篝火休息。

夜晚的山林降温很快，茂密的树冠黑压压地盖在两人头上。

人世篝火的暖色驱散密林深处的黑暗，却在边缘越来越暗淡，最后和黑暗杂糅成一片虚幻的不确定的雾气。

荆虔曲著一条腿坐在边缘的石头上，盯着头顶的虚空发呆。

解雨臣取下篝火上热好的罐头，递给她。

“吃一点热的，暖暖身体。”

荆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罐头，淡淡道了一声谢。

这个时候倒是完全看不出在农家乐里的生动样子。

和吴邪不同，解雨臣对别人的故事不太感兴趣，他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疲惫，他的好奇心，早就在那么多年的勾心斗角里消磨殆尽。

他看着荆虔逐渐被黑暗吞噬的侧影，并不会有什么这人要离开人间的感慨，只有一种莫名其妙遇到?类一样的安心。

一种不会被打破他筑起的自我防卫的高墙的安心。

可惜，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荆虔吃著热乎乎的罐头，心里想着的却是中午在农家乐吃的浆水面还挺好吃的，回去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顺路再去吃一次，以及这一次能在山里玩几天。

她完全不知道解雨臣在想什么，她如果知道解雨臣把她和他归为?类，大概会理直气壮地冲解雨臣伸出手。

【富哥，V我50，你这么富，当然不是50块，那简直是对你的不尊重，所以50亿拿来。】

悲春伤秋什么的都是解雨臣对她的误解，她早就因为生病，把脑子进化掉了。

他们才不是什么?类。

她生病之前最喜欢下国际象棋，可现在她顶多和幼稚园的三岁小孩下下五子棋。

需要用脑子的事情对她来说通通不存在，她的人生信条早就从上学时高大上的“朝闻道夕可死”变成了得病后最朴素的“一力降十会”。

这一次的行程，对她来说就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顺便救一下掉进猎人陷阱的小狗，以及对解雨臣嘴里那个能够实现所有愿望的古国祭祀仪式的好奇。

她根本不在乎这一趟行程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就算今天是世界末日，只要她想，恐怕她都是活到最后的那个。

只是她淡然到有些冷漠的壳子太具有欺骗性，才导致解雨臣产生了那样的误会。

解决了晚饭，解雨臣很有绅士风度地说他来守夜，荆虔完全没有做一下表面?夫，推让两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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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药一磕，被子一裹，往地上一躺，她就直接睡了。

解雨臣原本以为晚上的守夜不会太安宁，毕竟即使他们还在景区范围，没有野兽，也还是会有蛇虫鼠蚁。

结果一夜无事，甚至他守到后半夜都被篝火噼啪的白噪音催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睡得甚至比有伙计守夜时睡得都安稳。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飘飘地来回拨动自己的睫毛，似乎觉得很好玩。

他睫毛微颤，脸上突然落下一片树叶，紧接着就是细微的树叶摩擦声。

大概是什么小动物。

解雨臣把树叶捡起，慢慢坐起来。

荆虔正站在昨天她坐着的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乎是听到他醒来的声音，荆虔转过头看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他之后突然生动地笑起来。

“白雪公主醒了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解雨臣揉了揉额头，听到她管自己叫白雪公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好说：“大概是我这两年睡得最好的一次。”

“山林里含氧量高，天然氧吧，睡得当然比冰冷的钢筋水泥城市里要好。”

荆虔从石头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树枝，耍了个剑花，抬头看向刚刚松鼠爬上的那棵树，树叶掩映间还能看到胖乎乎的大尾巴。

她醒的要比解雨臣早一些，出于人道主义，她没有把解雨臣叫醒，自己去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就看到那只松鼠抱着松果站在解雨臣头顶。

她转过头对解雨臣说：“你还挺受小动物欢迎的。”

解雨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松果，沉默了片刻。

他受小动物欢迎吗？

小时候可能会吧，后来他身上血腥味重了，街上的猫看到他都会炸毛。

解雨臣试图回忆自己昨夜为什么会睡着，可想来想去，最后的记忆都只停留在跳动的篝火和虫鸣声。

他只能把昨夜归结于意外和自己的松懈。

随便吃了两块压缩饼干充饥，两个人继续向著山林深处走。

人工痕迹的山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解雨臣提起精神，走在荆虔前面开路，在晚上前走到了一个落脚的村落，住了一晚，打听了一下关于壁画的事。

村里的向导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架不住解雨臣钱多，最后还是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你们要找的壁画，最有可能就是在一线天里，但是现在不是进去的好时候，那地方闹鬼，邪乎得很。老一辈都传，那一线天就是走阴兵的栈道，阴兵穿过一线天，后面就是黄泉。这个时节进去的，都死在后面啦，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老人说得可怖，配合著昏暗破旧的房子，和他隐在阴影里的沟壑纵横的脸，似乎很有说服力，但是解雨臣却依旧笑得礼貌，没什么反应。

老人就去看荆虔，说：“每次到了这个时节，一线天里都有战马奔腾、兵戈相噷的声音，战鼓声，嘶吼声，那是阴兵借道，会把路过的人的魂一起带进黄泉。”

他本意是想吓唬一下这个看起来清冷漂亮的小姑娘，结果没想到小姑娘根本不接茬。

荆虔本来半倚著门框发呆，听到这话，立刻充满兴味地转过头看着老人，张嘴就来。

“啊，那太好了，我就是来寻死的，我看这里风景不错，当我的埋骨地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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