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根本来不及现身

第二天，海里市北站。

秦峰提前到了约定地点，目光在出站口的人流中搜索。

他在论坛上看到的“可乐可乐”，头像是个卡通猫，回帖语气透著一股子没心没肺的乐天，要价还那么狠。

他想象过对方的样子，或许是个故作高深的中年人，或者是个眼神闪烁的江湖骗子。

然后，他看到了黎嘉落。

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顶多十?七岁的女生，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秦峰：？

这和他预想的“高人”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黎嘉落也很快锁定了秦峰。

对方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眉头微蹙，看着就不好接近。不过年纪嘛，估计也就和她差不多大，是同龄人。

她心里嘀咕，这“藏锋”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真不像个会为朋友出行问题豪掷二十万的人。

两人视线对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秦峰走上前：“你是可乐可乐？”

黎嘉落点点头：“嗯，你是藏锋？”

秦峰“嗯”了一声：“人到了，就开始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生打算怎么“解决”那个连特管局都头疼的B级诡异区域。

黎嘉落却不着急，她左把看了看，然后抬手，朝着路边挥了挥。

一辆空着的计程车缓缓靠了过来。

秦峰看着计程车，又看看黎嘉落，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计程车？

她准备打车去解决问题？要解决D382次列车的问题，不应该是至少先上那趟火车吗！

“上车啊。”黎嘉落已经拉开了后车门。

秦峰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带着压抑的质疑：“我们……坐这个去？”

黎嘉落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呢？走过去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查过了，这段路开车能过，咱们先过去看看情况，不行再回来调整方案。”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流程。

她昨天确实研究了一下，从地图上看，D382列车停运的那段线路附近，确实有报告说常年有雾。

但那又怎么样？

雾嘛，物理现象而已，说白了还是热水蒸气遇冷凝结。

影响视野就开大灯，或者用强光手电筒。

能见度低就改变温度，或者改变气流。

多大点事儿。

秦峰看着她那副“这很简单”的笃定神情，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怀疑罗饮月是不是联合这个女生在耍他玩。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计程车后座。

黎嘉落报出了之前藏锋说要跨城来往的那个地区。

司机发动了车子。

秦峰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又瞥了眼旁边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黎嘉落。

她居然还在做准备？准备什么？路线规划吗？

他心里嗤笑一声。

天真。

等到了地方，她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雾”了。

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计程车驶离市区，路边的景象逐渐荒凉起来。

没开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浓郁的白雾，能见度迅速降低。

司机师傅放慢了车速，有些迟疑地问："这雾有点大啊，要不咱们绕一下？"

黎嘉落摇下一点车窗，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

"不用，师傅，麻烦您继续往前开。"

她说著，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东西。

秦峰看着她先拿出一个造型普通的强光手电筒，接着又抱出一个……携带型空调扇？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你就准备用这些？"

黎嘉落把空调扇放在腿上，又按亮了手电筒，对着前方晃了晃。

"对啊，物理方法嘛。"

她答得理直气壮。

秦峰几乎要气笑了，他往后一靠，干脆不说话了，只用眼角余光看着她。

黎嘉落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在打鼓。

这雾确实比她想象的浓，手电筒的光束好像穿透力不太够。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电筒调到最强档，又把小空调扇的风力也开到了最大，两个都对准了窗外的雾。

呼呼的风声顿时在车里响起来。

秦峰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卡片大小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值正在急剧攀升，很快突破了一个危险的阈值。

他脸色微变，身体瞬间绷紧了。

"停车！我们回去！"

他语气急促地对司机喊道。

黎嘉落奇怪地看他："回什么去？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还把小风扇往他那边挪了挪："你看，窗边这些已经散了。"

秦峰额角跳了跳，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看向窗外，浓雾突然变得粘稠，宛如活物般贴上了车窗。

玻璃表面瞬间结起一层灰白色的霜花，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行。

司机惊恐地踩下刹车："这是什么东西？！"

车内温度骤降，秦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他的仪器疯狂闪烁红光。

B级诡异出现了！它在吞噬车辆！

窗外的雾气翻滚著聚拢，隐约形成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正向他们的车辆合拢。车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抬起。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抱头缩成一团。秦峰也快速在背包里翻找起东西来，黎嘉落能清楚地看到，他急得都要冒汗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身边两人，刚刚车子是颠簸了下，但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就是压过了几颗小石子，然后有一阵风又吹过来，把雾又吹得浓了点儿？

这段路都没什么车，现在靠边停了，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调整了手电筒的角度，直直照向雾中，又把空调扇再次对准外面。

但在秦峰眼中，黎嘉落手电筒中的那道光，却是穿透雾气直击那张巨口的中心。

与此同时，空调扇吹出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微型龙卷，竟然也透过车窗的缝隙冲向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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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发出了一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尖啸，震得整个车身剧烈颤抖。

秦峰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雾气构成的巨口被光束穿透，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灼烧般的空洞，边缘如同火焰灼烧后的纸张般卷曲。而空调扇的气流则像一把锋利的刀，不断切割著什么，只能听见雾气中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秦峰浑身战栗，因为他手中那个测量仪器的数值也在上下狂跳。

一下子上了3000，猛地一下子——几乎就是对应着那道光和那阵风，直接跌了500！

一个B级的诡异，能量上3000已经算是比较强的了。

可在这两个道具的作用下，它连六个呼吸都没能抵抗住！

或许它有着通天的本领，或许它已经在这里盘旋已久，可那些本事根本来不及用出来，它甚至来不及在从雾气中出来，凝聚出一具形体——就消融了。

不消片刻，雾气后的那道阴影如同被孩子啃咬的冰淇淋般快速坍塌，缩小，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秦峰手里的仪器屏幕上，原本飙升的数值早已断崖式下跌，现在也几乎归零。

周遭的雾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在公路上。

秦峰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黎嘉落满意地收起手电筒和小风扇，看向目瞪口呆的秦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说物理方法有用吧？"

秦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手里的仪器屏幕暗了下去，但刚才那断崖式下跌的数值还烙印在他脑子里。

旁边的司机师傅也回过神，脸色煞白地拍著胸口，看看窗外，又看看后视镜里的黎嘉落，眼神充满敬畏。

B级诡异……就这么没了？

用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小风扇？

这比他听过的最离谱的传闻还要离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秦峰僵硬地掏出来一看，是特管局内部通讯器的提示。

【信号已恢复，收到你的紧急求援信号，支援小队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坐标点，请报告情况。】

求援信号竟然发出去了，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

可现在诡异没了，雾散了，阳光灿烂。支援小队来了能干什么？清理现场？现场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向黎嘉落，女孩正把她那小风扇收回双肩包，动作自然流畅，好像刚才只是用它吹了吹灰尘。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包裹了秦峰。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

“抱歉。”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

黎嘉落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点疑惑。

“嗯？你刚才态度哪里不好了？”

她好像真的忘了之前他的冷嘲热讽和不信任。

秦峰被她这纯然的反应噎了一下，更觉得脸上发烫。他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问出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嘉落眨眨眼，拿起那个强光手电筒晃了晃，“就这么做到的啊。”

“物理方法嘛，光照驱散，气流扰动，改变局部环境，雾气自然就散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小得意。

“科学。”她又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是什么至理名言。

秦峰听着这番解释，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

科学？

刚才那要吞噬一切的恐怖玩意儿，是科学能解释的？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雾……”他忍不住低声反驳。

黎嘉落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审视。

“从一开始，我说的就是用物理方法解决雾气问题。”

“我用的工具是手电筒和风扇。”

“我的解释是光照和气流。”

“我自始至终，有变过吗？”

秦峰语塞。

确实，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倒是你，”黎嘉落继续说，“一开始不信，觉得我在骗人。”

“刚才吓得不行，现在又质疑结果。”

“你的态度变来变去，到底是谁的问题？”

“你着相了。”

秦峰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是啊，她从没变过。变的是他。

是他用自己固有的认知去框定她，认定她是骗子。

是他用诡异的恐怖来衡量她的行为，觉得她的“科学”是笑话。

可结果呢？

结果是她的“科学”奏效了，他的认知被打碎了。

她说的没错，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解决她认知里的问题，坦坦荡荡，前后一致。反而是他，因为自己的预设和恐惧，心态几番起落，显得可笑又可怜。

他以为自己在第二层，看透了她的骗局。

他以为自己在第三层，准备看她面对诡异束手无策。

结果人家可能在第五层，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还觉得这很平常。

秦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又慢慢涌了上来，不是气的，是羞的。

他看着黎嘉落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坚持的真实可能并不是全部。

或许，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奇妙一点。

司机师傅小心翼翼地问：“那……两位，我们现在还往前开吗？”

“稍等。”

秦峰想起了刚刚特管局的消息，支援小队十五分钟后到。

他下意识看向黎嘉落，她正把那个小风扇仔细地塞回背包侧袋，动作轻松得像刚用完一个普通电器。

秦峰喉结滚动了一下，“官方的人马上就到了。”

黎嘉落拉拉链的手停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茫然：“官方？”

“嗯，就是处理这类特殊情况的部门。”秦峰斟酌著用词。

“处理什么情况？”黎嘉落更不解了，“雾不是已经散了吗？”

她皱了皱眉：“他们来干嘛？这里也没有特殊情况需要处理啊，我可不想被问一大堆信息。”

主要是她，心虚！

见鬼的，之前上门的那几个人好不容易打发走，现在又要来一遍？

算了吧，她就只是挣点小钱啊！

秦峰看着她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嫌麻烦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需要驱散的大雾，而官方介入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序和麻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随手解决的是什么等级的东西，更没想过这会引来什么样的关注。

秦峰心里五味杂陈，那种荒谬感挥之不去。他之前还觉得她是骗子，现在却觉得，她这种全然的“无知者无畏”，分明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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