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苏莺,你蹲下吧
“姑娘脸上的灰掉了一块。”
他声音照旧温和有礼,那双幽深的凤眸里却难得含了几分笑意。
“啊?”苏莺想从布包里找面镜子看一看,却只翻出一把菜?来,勉强照着将脸上掉得那块灰补上,巧笑倩兮道,“谢谢陆公子。”
陆淮年好心提醒,“用锅底灰易容虽简单,却也容易掉,若真有心,不如用石墨。”
“你真是个好人。”苏莺真诚地感慨,她将东西收回布包,与他挥手道别。
陆淮年忍不住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身姿窈窕,头上钗了一支蝴蝶木簪,走路的时候发尾摇摇晃晃,像一株随风摇曳的海棠花。
直到她到了谢长宴旁边,他才收回眸子。
贴身小厮林福讶异地瞧着他,“怪不得夫人选了那么多大家闺秀公子都看不上,原来公子与曹公是同好!”
这话说得实在欠揍,连一向好脾气的陆淮年也忍不住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胡言乱语!”
林福疼得龇牙咧嘴,陆淮年冷哼一声威胁他,“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便罚你去扫一年茅厕。”
他说完,也懒得解释,兀自去找信国公复命。
信国公府奢华,信国公的房间倒是分外简朴,他正卧在床上下棋,有侍女伺候他喝茶,瞧见陆淮年进来,笑呵呵道,“将谢小将军送走啦?”
“嗯。”
陆淮年在信国公对面坐下,开始研究这盘棋局。
有侍女递给他一杯茶。
“喜欢人家姑娘?”
祖父突如其来的话将陆淮年吓得差点被茶水呛到,他红著脸,“祖父!您怎么也开始不正经了?!”
信国公哈哈大笑,“喜欢人家姑娘是好事,谢长宴又没娶亲,那姑娘顶多是个妾室,你等他死了便把那姑娘抢过来不就成了?”
“你母亲给你介绍那些名门闺秀你都瞧不上,她便总怀疑你是断袖之癖,跟老夫哭诉许久了,如今你有喜欢的姑娘,老夫总算能跟她有个交代。”
“祖父!”陆淮年时常无法招架祖父的老不正经,兀自低下头去研究棋。
信国公并不是个爱下棋的人,只是因为断了腿,被孙子拘在这里,才无聊下下。
两人下了三盘,他三局三败,顿时觉得无趣。
信国公德高望重,那些庶子庶女都不敢凑到他眼前,这些嫡子嫡孙又没一个性子活泼能哄他开心的,倒真研究起让陆淮年娶了苏莺的想法。
……
国公府门口威严肃穆,谢长宴垂著眸子坐在轮椅上,周围人行色匆匆,独他穿着一身白衣在那里等待。
没苏莺在身旁的谢长宴,总显得分外孤寂。
苏莺起先还走著,后面干脆提着裙子小跑着到他身旁,笑盈盈道,“相公,该走啦。”
她声音悦耳,周围立刻有几人好奇地看向这里,谢长宴小声道,“不要叫我相公!”
“你就是我相公啊,不叫你相公叫什么?”
苏莺理直气壮,又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要忘记了,我们两个是夫妻!”
这虽是一句假话,却也足够让谢长宴脸红心跳,他摆脱不了苏莺,只能推著轮椅随她一起走。
他们穿过人群,此时已至黄昏,昏黄的夕阳为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光,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幸福的新婚小夫妇。
谢长宴并不习惯出门,始终不说话,苏莺远远瞧见一个卖簪子的小摊,拉着谢长宴的手走了过去。
小摊上琳琅满目地摆着许多首饰,有簪子、玉冠、镯子、项链,都是便宜货,却分外精致,苏莺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你带钱了吗?”
谢长宴简直被苏莺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我好心陪你出门还要给你付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那有什么办法嘛,你也知道我是个穷鬼啊!”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穷,我爹熬夜给人丳了一个月书,才勉强给我买了个小金镯子,我快饿死的时候都舍不得当。”
“五岁的时候为了能让养父母收养我,我就把镯子送给他们了,后来就再也没人给我买过首饰。”
“谢小公子,你就当个好心人,为我买件首饰,我一定会记你一辈子,等你死了多去给你烧纸,让你在下面也做个富裕鬼的。”
她总能将一些惨兮兮的事说得分外气人,谢长宴忍不住叫她,“苏莺!”
苏莺便用那双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对她的示弱总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生著闷气将钱袋递给她。
她顿时喜笑颜开,也没数里面有多少钱,指著一个白玉冠问,“这个多少钱?”
摊贩是个四十岁、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夫人真是眼光好,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玉冠,才要五两银子!”
苏莺将玉冠放到谢长宴发间比划了一下,他乌发如墨,皮肤却白,戴上白玉玉冠,定然如天上的仙人一般好看。
她笑着从谢长宴的钱袋中掏出五两银子递给摊贩,
“原本买东西我都是要讨价还价的,但是因著今日花的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
摊主于是哈哈大笑地将玉冠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递给她。
谢长宴觉得这女人可恶极了,似乎专为了气他而生,他心中窝著一股怒火,在苏莺拉他的手要带他走时忽然道,“我不走!”
苏莺歪著头调侃他,“谢小少爷,心疼钱呀?”
谢长宴冷哼一声,兀自推著轮椅,带着她来到了一家珍宝阁。
他为她买了一支金镯子,一支金簪,是最精细的款式,店家送两人出来时满脸都堆著笑。
苏莺拿着镯子和金簪,却并未戴上。
天渐黑,路上的行人越发少,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苏莺依旧笑盈盈地与他说话,也不管他到底回不回。
谢长宴瞧着她,忽然道,“苏莺,你蹲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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