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由不得他

从白凤瑶那里出来，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寒风呼呼地刮。

刮得楚世昌心寒无比。

斜风冷雨。

他们出来时没有带伞，霍云霆跟水生显然毫不在乎，把楚世昌冻得直打哆嗦。

他心情怨怼。

霍云霆是不是忘了，他还是个伤病员啊？

冷风裹挟著冻雨往他身上一阵阵扑，沿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去。

把手胳膊处的枪伤、手腕处的骨折处，痛得钻心。

霍云霆瞥了他一眼：“很冷？”

他终于良心大发了吗？

楚世昌连连点头。

“念念被白凤瑶赶出家门那天，下著鹅毛大雪。”

霍云霆冷冰冰地提醒着他这个事实：“她身上甚至只有一件单薄破旧的棉袄。”

“要不是念念够机灵，不知道在哪里拿了一件男装穿上，早没命了。”

楚世昌缩著身体，呐呐不敢言。

跟念念当初的境地比起来，他现在只是稍微淋下雨，算得了什么。

他打了个喷嚏，想要回去。

屋子里再怎么冷清，总归还是他的家。

到现在，他已经无力去考虑所?下的赔偿款，更对重修船坞没了指望。

主打一个破罐子破摔。

霍云霆不肯：“你跟我走。”

楚世昌只好苦着脸跟上。

回到霍家公馆，念念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可爱的睡衣，裹着睡袍戴着睡帽，坐在钢琴上弹琴。

这一套睡衣是成套粉红色，上面绣的图案是圆嘟嘟的嫩黄色小鸭子。

还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缀著毛绒绒的白色小球。

她个子小，又穿得厚实。

正襟危坐的模样像只圆滚滚的小企鹅，小小的一团，像云朵一样柔软。

萌得不行。

在霍家养了这些天，她的手指有些胖嘟嘟的，认真敲击在琴键上，指甲盖泛著健康的粉白色。

不知道是不是弹错了一个音，她歪著头皱着鼻子，去看前方的五线谱。

她非常专注，专注得没注意到霍云霆带着楚世昌走进大门。

隔得远，霍云霆听见她在那里奶声奶气的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目光接触到念念的背影，霍云霆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

他转身问水生：“有点晚了，要不要进来吃点宵夜再回去？”

水生摇头：“谢谢霆哥，下著雨，我奶奶身体不好。”

霍云霆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点点头：“行，明天见。”

楚世昌用极其羡慕的表情，目送著水生离开。

他也想走啊！

霍云霆转头睨着他，冷声质问：“杵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进来！”

楚世昌顿时觉得胳膊更痛了。

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跟在霍云霆后面走进大门。

他满脑子都是霍云霆想做什么，半点心思没有放在正在弹琴的念念身上。

霍云霆斜了他一眼，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

这个垃圾，怎么会是念念的爹？

简直?思不得其解。

他搓了搓脸，快步走到念念身边。

念念的手指在顿在空中，感受到霍云霆的到来，顿时将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小舅舅，我觉得都有好久没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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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霍云霆成了青帮二当家，他就早出晚归。

这几天虽然忙着念念的事，但他想着有霍雪棠在家，确实没能好好抽出时间来陪她。

对孩子来说，短短几天就很长了。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里，藏着有一点点委屈。

就连撒娇抱怨，都不敢太明显。

把霍云霆心疼得不行，坐过去琴凳上，将她抱在膝盖上。

“对不起啊，这段时间小舅舅太忙了。”

他柔声哄著念念：“再过几天，我就有时间陪着小念念了。”

霍昭华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没娘的孩子，实在让他心疼得不行。

想到这里，他就狠狠地剜了楚世昌一眼。

楚世昌不敢上前，远远地站在客厅另一端。

念念趴在霍云霆的肩头看见他，小身子不受控制地瑟缩著，目露恐惧。

楚世昌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她幼小的心里留下阴影。

她想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骗她，还让人把她给关起来，限制她的自由？

人类总是对痛苦的记忆印象深刻，何况念念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在楚家小洋楼里留下的回忆，只剩下痛苦。

“不怕不怕，”霍云霆低声安抚着他，“有小舅舅在，没人敢欺负你。”

楚世昌呆在原地。

念念对他的害怕和生疏，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念念怎么了，我是爹爹啊。”

念念扭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霍云霆抱着她往楼上走去，吩咐吴妈：“你给他找个临时能住的房间就行，明天一早就走。”

带楚世昌回来，是方便明天去报?和公所办事。

他不知道楚世昌怎么想，是不是愿意。

但这件事，由不得他。

他想要怎样，还重要吗？

楚世昌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想着，先假意答应，待更晚些就偷偷溜走。

他在把念念哄骗走的那一天就调查清楚了，公馆里只有吴妈这么一个下人。

她能起什么作用？

自己想走，那还不是抬腿的事。

然而，霍云霆的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

好像看透了他所有想法。

“你要是敢走，我就再也让你再也见不到太阳。”

之前找不到念念的家人，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父齂是谁。

如今，楚世昌有名有姓。

他有一个濒临在破产边缘的航运公司，还有他的家庭住址。

在申城，青帮想要找这么一个人，太容易了。

就像今天水生所为，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除非楚世昌有抛下一切连夜离开申城的勇气。

他有吗？

霍云霆笃定，像楚世昌这种逐利的小人，他没有。

楚世昌张口结舌，看见霍云霆抱着念念消失在楼梯口。

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吴妈走过来，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他：“楚先生，麻烦换上。”

她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被霍夫人派来伺候霍家兄妹的人，说一句她看着几个孩子长大也不为过。

三小姐那等聪慧伶俐的人儿，竟然因为眼前这个不堪的男人，不惜跟父齂亲断绝关系。

单单就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吴妈痛恨楚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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