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执棋游
翌日辰时,祁怀川早早来到静室门前。他整理了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门。
"进来。"晏远舟清冷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祁怀川推门而入,见晏远舟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出尘。
"坐。"晏远舟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祁怀川恭敬行礼后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伸手。"晏远舟道。
祁怀川连忙伸出右手。晏远舟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一缕清凉的灵力探入经脉。祁怀川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如春风拂过,说不出的舒畅。
"你体内有些杂质。"晏远舟收回手,"会影响修炼进度。"
说著,他取出一枚青色丹药:"服下后运转心法,我助你化开药力。"
祁怀川接过丹药吞下,立刻闭目调息。晏远舟掌心贴在他后背,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约莫一刻钟后,祁怀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周身泛起淡淡灵光。
"可以了。"晏远舟收功,"日后每日这个时辰来此修炼,三日后杂质可尽除。"
祁怀川睁开眼,只觉浑身轻快了许多。他正要道谢,晏远舟已经起身:"去吧,记得勤加修炼。"
"是,师尊。"祁怀川恭敬行礼,退出静室。他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未时,膳堂梧桐树下。李听竹抱着食盒轻快地转了个圈,"祁师弟也来领灵果?"她声音清亮,故意将"师弟"二字咬得格外甜腻。
祁怀川正专注地在玉牌上刻着剑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新弟子玉牌要刻师尊名讳。"他指尖灵力凝聚,正刻到"晏"字最后一笔。
李听竹眼波流转,突然凑近一步,轻笑道:"祁师弟对师尊真是孝顺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祁怀川指尖的灵力突然一滞,玉牌上刻到一半的"晏"字最后一笔猛地歪了出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师、师姐慎言!"他声音都变了调,手中的刻刀差点掉落。
李听竹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我说错什么了吗?"她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师弟这么用心刻师尊的名讳,难道不是..."
"只是门规要求!"祁怀川急急打断,慌乱中连敬语都忘了用。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抹去刻歪的那一笔,却不小心把整个玉牌都弄花了。
李听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故意又往前凑了凑:"师弟这么紧张做什么?莫非..."
祁怀川猛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梧桐树干。方才的慌乱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师姐。"他声音低沉,指尖的刻刀泛起森然寒光,"有些玩笑,开不得。"
李听竹眼波流转,突然"哎呀"一声碰翻了手边的蜜饯罐子,晶莹的蜜饯滚落在祁怀川手边。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祁怀川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散落的蜜饯,周身阴冷的气息为之一滞。
"瞧我笨手笨脚的。"李听竹蹲下身去捡蜜饯,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师弟别生气,师姐给你赔不是了。"
她拾起一颗蜜饯,用袖子擦了擦,递到祁怀川面前:"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从山下带来的桂花蜜饯。"
祁怀川盯着那颗蜜饯,又抬眼看了看李听竹带着讨好笑意的脸,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他伸手接过蜜饯,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李听竹的掌心,立刻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师姐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他的声音虽然仍带着警告,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阴冷。
李听竹见好就收,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师弟继续刻玉牌吧,我去膳堂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补充道:"对了,若是玉牌刻坏了,可以去执事堂领块新的,就说...是我不小心碰坏的。"
怀川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蜜饯,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不必了。"他冷声道,突然松开手指。
蜜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李听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缓缓转身,看见祁怀川已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祁..."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
地上的蜜饯孤零零地躺着,表面的糖霜已经沾上了灰尘。李听竹蹲下身,轻轻将它捡起来,用帕子仔细擦干净。
"宿主..."系统弱弱地出声。
"没事。"李听竹将蜜饯放回食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意料之中。"
她抬头望向祁怀川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走吧,去膳堂。"李听竹整了整衣袖,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今天的灵果,听说很甜呢。"
隔日晨课
novel九一。com
卯时的钟声撞碎玉霄峰积雪,李听竹捧着手炉候在演武场,一袭素色弟子服干练利落。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
"祁师弟早呀。"她旋身时故意让斗篷扫过对方剑鞘,新熏的桃夭香从袖口漫出来,"《冰心诀》可丳完了?师尊辰时要查的。"
祁怀川侧身避开飘落的香粉,霜色发带扫过冻红的耳尖:"卯时三刻演武场积雪需清扫,师姐若得空..."他剑尖挑起角落的竹帚,"莫要在此处碍事。"
李听竹盯着他衣摆沾染的墨渍,突然轻笑:"师弟寅时就起来丳书了吧?"她晃了晃手炉里温著的青瓷瓶,"桂花蜜酿,润喉最好。"
剑风扫落她鬓边珠花,少年嗓音浸著寒意:"申时前交出《御风术》心得。"他转身时玉佩与剑鞘相撞,清脆声响惊飞檐下白雀。
突然,一阵清冽的梅香随风飘来,演武场上的积雪无风自动,打着旋儿聚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自带出场特效的师尊。”
晨风卷著碎雪掠过三人衣袍,远处钟声恰好敲响第七下。晏远舟转身时,腰间玉剑突然发出清越铮鸣,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生硬地开口:
"吾名晏远舟。"
这五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晏远舟说完便抿紧了唇线,他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李听竹和祁怀川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料到这位传闻中冷若冰霜的师尊,开场白竟如此...生硬。
演武场上的空气凝固了几息。李听竹悄悄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积雪,余光瞥见祁怀川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就在这尴尬即将蔓延时,晏远舟突然抬手——
"铮!"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将十步外的青石劈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映出师徒三人微妙的表情。
"剑道有三重境界。"晏远舟突然转身,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他边说边演示,玉剑所过之处,积雪竟自动排成三组不同的剑阵。第一组规整刻板,第二组狂放不羁,第三组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
"今日教你们最基础的握剑式。"晏远舟收起玉箫,声音依然冷硬,却比方才流畅了些,"祁怀川,你握剑太紧;李听竹,你握剑太松。"
他说著走到祁怀川身后,犹豫了一瞬,才伸手调整他的指节:"拇指压在这里,不是那里。"
祁怀川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晏远舟身上那股冷梅香近在咫尺,让他耳根发烫。
到李听竹时险些握不住玄铁剑柄。这柄未开刃的弟子剑足有七斤重,剑身还凝著层薄霜。祁怀川在五步外沉默地调整握姿,指尖泛白却纹丝不动。
"师尊偏心。"她故意让流苏扫过祁怀川袖口,"怀川师弟的剑分明轻巧些。"
"?炉所出,分毫不差。"玉剑轻敲石台,积雪簌簌震落成八卦阵图,"听竹若不信,可与怀川换剑。"
李听竹眼珠一转,突然旋身挽了个剑花。她手中玄铁重剑的剑穗与祁怀川的墨色长剑剑穗纠缠在一起,随着她灵巧的腕部动作,两柄剑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幅阴阳鱼图案。
"原是鸳鸯剑。"她笑得眉眼弯弯,指尖拂过对方剑脊上的梅纹。
晏远舟咳嗽声惊飞檐上栖雀。他背过身去整理剑穗,:"胡闹。"
日头攀上雪松梢时,李听竹终于悟出第一式。她盯着青石砖上深浅不一的足印,忽然将剑尖插进雪堆:"师尊当年学这招用了多久?"
晏远舟正用玉箫拨正祁怀川的起手式,闻言指尖微滞。剑锋扫落的雪沫凝在半空,竟拼凑出个歪歪扭扭的"三"字。
"三个月?"李听竹蹦起来时踢翻了暖炉,炭火在雪地滋滋作响。
"三天。"晏远舟开口,剑风卷著余烬画出完整的字迹。他垂眸望着剑穗上焦黑的灼痕,
“完美符合对师尊这个职业的刻板印象”
三个月时光如白驹过隙,玉霄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青翠的山色。每日寅时起、亥时息的苦修,让李听竹和祁怀川的剑术都有了质的飞跃。
这日清晨,李听竹正在后山练剑。她手中的青鸾剑早已不再笨拙,剑锋过处,带起一片细碎的雪沫。这些雪沫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渐渐形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形状。
"不错。"
晏远舟不知何时已立在崖边,晨风吹动他的衣袂,整个人仿佛要乘风而去。他难得地给出赞许:"青鸾剑意,已有三分火候。"
李听竹收剑而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刚要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剑鸣。转头望去,只见祁怀川站在十丈开外的青石上,手中墨剑舞出一片残影,剑气所过之处,积雪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与她的青鸾遥相呼应。
晏远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怀川的剑意,倒是与你互补。"
李听竹撇撇嘴,突然起了争胜之心。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起,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只雪青鸾随之振翅,竟朝着祁怀川的白龙扑去。
祁怀川不甘示弱,剑锋一转,白龙昂首长吟。两股剑气在半空相撞,激起漫天飞雪。雪雾中,隐约可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剑锋相击,发出清脆的铮鸣。
晏远舟负手而立,眼中浮现出难得的笑意。这三个月来,两个徒弟的进步远超他的预期。李听竹天资聪颖,剑招中自带一股灵动之气;祁怀川则沉稳内敛,剑意厚重如山。更难得的是,两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剑意互补,隐隐有相得益彰之势。
"停。"
随着晏远舟一声轻喝,两道身影?时收剑。李听竹鬓发散乱,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祁怀川虽然面色如常,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的激动。
"今日到此为止。"晏远舟抬手拂去袖上落雪,声音依旧清冷。
李听竹将青鸾剑收回剑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转头看向祁怀川,发现对方在看晏远舟,两人目光突然相接,又?时别开脸去。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