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盏风雪(5)
封山的山寨总是有许多娱乐活动。
昨天杀猪喝酒,今天一早开始张罗进行某种祭祀活动。
孔霖告诉孟嫱,今天祭山神。
孟嫱是被吵醒的,她可不管什么祭山神,照例问了一句谢梵亭呢。
“谢小爷下山了。”
“不是封山了吗?”孟嫱早上开窗,看到还有大雪落下,玉屏山的雪又积了厚厚一层。
桌上放著孔霖送过来的早饭,是馒头和肉汤。
孟嫱觉得肉汤油腻,她没喝只管吃馒头,一碗肉汤全进了孔霖的肚子里。
孔霖放下碗说:“山寨往下五里处有一个山洞,里面供著山神的神像,谢小爷得给请回来。”
孟嫱不明白:“大当家不在,其他两位当家都在,还轮得到他?”
“二当家腿脚不好,冷天基本不出门。至于三当家……”孔霖指著自己的把手给孟嫱看:“还不是被你孟姑奶奶一簪子给捅处个窟窿!别说下山请山神,他拿筷子还手抖呢。”
孟嫱:“……”
孟嫱问孔霖:“孟家来人那天,只见了谢梵亭?”
“是啊,三当家直接闭门不见客,你们家只能跟谢小爷商量了。”孔霖早上起得晚没捞著饭吃,一碗汤喝完了,眼巴巴地看孟嫱手里的半个馒头。
孟嫱瞧见了,撕掉自己吃到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个馒头给了孔霖。
孔霖笑嘻嘻接过,直接咬在嘴里含糊说:“但是你们家人真有意思,这个月都来两次了。”
“两次?”
“除了前天那个?陈泳的,上星期还有一个?池……什么来着……挺大岁数的……”
“池?。”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瘪三。脾气老大了,不知道和三当家说什么,吵吵嚷嚷的。”
孟嫱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玉佩给孔霖说:“你如果能帮我打听到池?到山寨做什么,这枚玉佩就是你的了。”
孔霖眼睛一亮,他不懂这枚玉佩值多少钱,但他知道这枚玉佩肯定很值钱。他立刻收下玉佩拍著胸脯保证,他肯定能查的到。
孔霖一走,孟嫱回到炕上将脚塞进缎面棉被,倚靠在窗边打开窗子。
广场上正在搭建供奉山神的高台,等谢梵亭将山神神像请回来,就可在吉时祭祀山神。
孟嫱在人群中看到了吴全的身影,他的把手插在左手衣袖中,这么冷的天也敢出来吹风。
孟嫱合上窗子,脑海中的碎片渐渐拼接而成。
有些东西似乎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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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祭祀的时间将到,谢梵亭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到山寨。
孔震看了一眼旁边逍遥自在的吴全,命人下山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吴全有些等不及开口吆喝道:“谢小爷还没回来,不会被狼给吃了吧。哈哈哈。”
嘲笑声在山中回响。
孟嫱听得见,推开窗子的缝隙朝下看去。
高台已经搭建完毕,祭祀用的所有贡品也已经准备齐全,现在就等山神神像回归。
孔震的表情越来越不好。
暴雪连下两日,去往神像洞穴的路又都是悬崖峭壁。谢梵亭是很熟悉这条路,但在积雪覆蓋下的路却很难摸得清。
往年祭拜山神都会在这几日,可是时间并不固定。
按照以往,遇到不好的天气,就会将祭拜的时间往后推两日。可是今早吴全非要进行祭祀活动,点名让谢梵亭去请山神。谢梵亭心里清楚这是吴全在难为他,可是他不能违背三当家的命?只能硬著头皮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孟嫱也担心的向山寨门口的方向看去,白茫茫一片,别说脚印了,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还有十分钟了。”吴全的左手里是一块精致的怀表,他在倒计时。
孔震要亲自去看,刚走一步就被吴全?住:“九爷,这场子可不能没了你。”
宋静兰站在吴全的身边,笑的灿烂。
孔震回头笑说:“二当家说笑了,你在这里,这个场子就能镇得住。”
“镇不镇得住不是我说了算。”吴全指了指天,“是山神说了算。”
孟嫱听不清孔震说什么,只看到他的手势,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
山寨在玉屏山的半山腰上,谢梵亭的屋子又在山寨的半高处,这里距离天很近很近,阴云压得人毛骨悚然。
吴全忽然想起谢梵亭屋子里的女人,笑眯眯地说:“别是咱们谢小爷玩女人玩上瘾,精尽无力,走不回来吧。”
荤话又引得人发笑,嘲笑声再次响彻山峰。
“论玩女人谁也玩不过咱们三当家啊。”
笑声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笑声渐渐褪去,只见山寨门口走回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正是需要祭拜的山神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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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梵亭的现身打乱了吴全的得意忘形,让关心他的孔震等人松了一口气。
“雪天路滑确实费了些功夫,好在不辱使命。”谢梵亭把篮子噷给前来接手的柴鸿。
两人相视一眼,柴鸿双手拿出被红布覆蓋的山神神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红布,放在了供奉的高台上。
凌帮背靠玉屏山,靠山关吃饭,请山神保佑。
现在山神神像被妥善安置,吴全的脸气得黑一阵白一阵。
谢梵亭故意经过吴全道:“三当家,我这差事办得如何呀?”
吴全卖笑脸:“谢小爷办得好呀。”
他拍了拍谢梵亭的肩膀:“不愧是大当家看中的人,这种天气还能把山神迎回来。不错不错。”
表面和谐,暗地里都恨不得掘了对方的祖坟。
谢梵亭回到孔震身边,孔震轻声问:“没事吧。”
谢梵亭回他:“一会儿说。”
他抬头看高台上的山神神像,视线一错,看到不远处窗边的孟嫱。他的视力极好,看见孟嫱正在看自己,毫不掩饰地与她的目光相对。
阴云下,镀了金身的神像是唯一的光点,谢梵亭却觉得孟嫱的白玉耳坠好像更耀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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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梵亭对去山神山洞的路了如指掌,即便大雪封路他也能按照记忆里的记载找到路口。
去往山洞的路岩石陡峭。
谢梵亭带了两三个人点燃火把融化这条必经之路的积雪。雪需要慢慢融化,其中有弟兄为谢梵亭抱不平:“三当家明显为难你,哪天祭拜不行,非得挑在今天。”
谢梵亭心里清楚这就是吴全故意的,同时他也明白请山神的这条路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他们在下山的路上遭遇陷阱,山岩陡峭,巨石湿滑,有人在躲闪中掉到下面,生死未卜。
谢梵亭因此受了伤,整条左手臂从肩头被陷阱里的锯齿划到手肘。
亏得他能忍,不仅将山神神像带回,还要面不改色的参加完所有祭拜流程。
柴鸿不仅是山寨里的古董大师,也是很厉害的郎中,他亲自来给谢梵亭换药。
孟嫱就坐在炕沿上,看谢梵亭咬著布硬生生地挨过一次又一次的伤口刺激。
白酒洒在他的手臂上,酒水混着他的血水沿着手臂向下流,滴落在地面。
孔震回来向谢梵亭汇报,掉到下面的弟兄已经找到了。幸亏雪够厚,他扎在雪堆里没有造成致命伤,却也因为被冰冻很久,需要休息多日。
柴鸿给谢梵亭包扎好伤口,谢梵亭要说话,直接吐掉塞进嘴里防止自己痛叫出声的棉布。
“吴全不敢让我死,但他敢废了我。”谢梵亭骂了几句粗话,可见他被吴全摆了一道有多愤恨。
孔震在旁边说:“他的右手废了,肯定也想让你废了。”
孟嫱闻言看向谢梵亭正在被包扎的左臂。
“就凭他也想废了我!”谢梵亭先把账记上,肯定会想方设法还回去。
孔震说:“你受伤的事需要保噸。”
因为是请山神受的伤,以免被吴全的人发现小题大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梵亭知道,大不了他先懒散两天,不在吴全面前晃悠。
柴鸿和孔震准备走,看了一眼坐在炕边的孟嫱。
自从他们进屋后,孟嫱一直垂著两条腿坐在那里。大衣盖在她的腿上,她一直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孔震问过谢梵亭什么时候回自己屋子睡,谢梵亭好像并不想回来。可是山寨里已经有传出谢小爷和孟家大小姐滚过一个炕的传言,已经默认孟家小姐是谢小爷屋里的女人了。
孔震拍了柴鸿一下一起往外走,柴鸿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给谢梵亭留下药和纱布,让他晚上别忘换药。
谢梵亭摆手让他们快走,以免被吴全派人来听墙角。他自己则是半靠着罗汉椅准备闭眼休息。
一早上就被折腾起来,又卖了一身力气,身负重伤,他比谁都劳累。
门关严,隔绝冷风。
“你上来休息吧。”孟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受伤不能着凉的。”
谢梵亭只是嗯了一声,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炕上会舒服一点。”孟嫱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梵亭睁开眼睛向孟嫱的方向看过去,孟嫱还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我知道外面在传我们的关系。”孟嫱说,“我不在乎。”
这个时代,女人最大的软肋无非就是清白贞洁。
孟嫱从小到大抛头露面听过不少关于这方面的揣测和谣传,她都已经习惯了。况且她不认为这些流言能够让她伤筋动骨。所谓的清白不是她的软肋,更不是可以捆绑她的枷锁。
谢梵亭忽然笑了:“你不在乎我还在乎,我还要清清白白做人呢。”
“一个匪,提什么清白。”
“是是是,孟大小姐看不上我们匪。”
“山寨里的女人个个热情如火,你不可能不中招。”
“我不喜欢热情如火的。”谢梵亭弯起嘴角,“我就喜欢你这种自视清高的冰种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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