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花期有时

一刻钟之后，程昭然跟在楚淮舟的身后，到了北凉王妃周若彤的卧房门口。只是人还没进去，就听见屋内一阵猛咳。楚淮舟率先走进屋内，程昭然跟在他身后，瞧见卧房的窗台上插满了鲜花。

“齂妃，您感觉如何？”

“咳咳咳……子琛……咳咳咳……”

一张绝美空灵的容颜闯入程昭然的视线里，在那张小脸上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柔弱的让人心痛。

丫鬟连忙给楚淮舟让位，楚淮舟一手扶著周若彤，另外一只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弱柳扶风之姿，就像是被疾风骤雨压得不堪重负的清冷梨花，美丽又脆弱，苍白又无力。

程昭然脑子里想得却是，北凉王妃生得如此貌美，难怪楚淮舟的姿容如此出众了。

周若彤的目光落在丫鬟身后的程昭然身上，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疑惑地看向楚淮舟：“这位姑娘是？”

在她的印象里，楚淮舟从未带女子归家，也不好女色，她都快为这事急死了，如今这是？

“齂亲，她是崔氏之女，程昭然。”

眼前的女子肌肤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泉，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与印象里那个笑容清丽，眼神冷傲灵动的女子有七分相似。

周若彤心中了然，嘴里喃喃道：“你是她的女儿，怪不得……”

怪不得子琛会把她带回来。

楚淮舟却道：“齂亲，程昭然是来给您看病的。”

周若彤诧异道：“你还会医术？”

程昭然拱手行礼：“程昭然见过王妃殿下。”

周若彤点点头，笑容温和：“既如此，你就给我看看吧。”

话音刚落，程昭然便走上前，就有丫鬟搬来八角凳让她坐在周若彤面前。程昭然的手，搭在周若彤瘦若无骨的腕间，神情专注，面色严肃。

片刻又问：“王妃像这样咳嗽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回答她的却是楚淮舟：“十多年了。”

程昭然面色严肃：“咳嗽时，有没有出血？”

“没有。”

“有。”

周若彤与楚淮舟异口同声，答案却截然相反。

周若彤欲言又止，楚淮舟却神色平静：“严重的时候，的确会咳出血。”

程昭然沉思片刻，又问：“那咳血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楚淮舟眼神变得沉重起来：“有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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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彤愣住，盯着楚淮舟犹如精雕细琢般完美的侧脸，心中一动，原来子琛一直知道她的病情。

后面，?昭然又陆陆续续问了周若彤的生活习惯、饮食情况等。

虽是询问病情，但是与?昭然噷谈的言语间，周若彤感到十分轻松和随意，仿佛自己的病并不是很严重，渐渐地，面上居然带了一丝松快的笑容来。

楚淮舟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眼中微微动容。

周若彤的情况，?昭然基本了解完了，照她目前的症状和脉像，得出了最终结论。

周若彤得的是肺结核，也就是肺痨。得病多年，病情反复多变，从未好转，伴随着咳血，人消瘦的厉害，看情况已经恶化了，至多有三年寿命。

这时，?昭然的目光落在屋子里随处可见的鲜花上，她嘱咐道：“把这些花都拿走，以后有王妃在的地方，都不要摆鲜花，尽量远离。王妃的咳嗽，花粉才是过敏原，病情正是因为这样才反复。”

楚淮舟一听，连忙吩咐丫鬟把鲜花移走。

周若彤神情却有些落寞，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朵已经枯萎的花朵，这才时不时想看看盛开的鲜花。

叹息道：“看来，我与这鲜艳的花朵终究是无缘。”

?昭然却道：“王妃殿下，鲜花终有一天会凋零。花期有时，人生却有期，人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却可以选择如何去生活，如何去爱与被爱。一些美好枯萎了，但是一些美好却在重现生长。同样，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您说是不是？”

周若彤微微一愣，就好像一直郁结于心的那块心病开了个口子。

?昭然看了一眼楚淮舟道：“你去准备点午膳，多挑些王妃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来。”

楚淮舟应声道好，周若彤摆手，想说她什么都吃不下，不用了。可对上?昭然那双晶莹剔透的双眸时，竟是话到嘴边，什么都没说。

?昭然从挂在腰间的布包里掏出布条，扎住自己宽大的袖子，窄窄的袖口显得利落无比。

随后，?昭然又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粗中有细的银针。

周若彤在丫鬟的帮助下，宽衣解带，?昭然给她实针的同时给她按摩，活血化瘀。

“王妃殿下应当多出去走走，长久呆在屋子里，人都要憋坏了。”

在?昭然轻柔又恰到好处的手法之下，周若彤觉得以往沉重的身躯渐渐变得轻盈起来，喉咙里只是有些?痒，但并不是那么想咳嗽。

几个丫鬟站在一旁，看着?昭然大胆的手法和娴熟的医术，均是愣在原地。

她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人是世子带回来的，也得到了王妃的许可，按理说她们并不应该阻止。可?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拉了王妃的帘子，还退了王妃的衣衫。

往常来给王妃看病的大夫不在少数，但只有?小姐胆子最大，而王妃也最是配合，今日还难得的露出了笑容。王妃如今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很享受？

“王妃殿下，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您忍忍，很快就好。”

接下来，?昭然更是胆大地退去了周若彤的罗袜，在她足底的穴位上按去，周若彤顿时深吸一口气，疼得头上冒冷汗。

一旁的丫鬟瞧见后，连忙道：“?小姐，您轻点。”

?昭然微微一笑，道：“我可没使劲，是王妃体内积累了太多湿气，都淤塞在穴位里。按摩双足，可以活血化瘀，祛痰止咳。若是身体健康，且经常锻炼的人，当然不会觉得疼痛。等王妃身子好些时，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样心情才会好些。”

虽然不知楚淮舟是否知晓王妃的病情，但针对当下的情况，?昭然觉得若她是当死之人，绝不会把自己最后的生命浪费在病床上，她还想去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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