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人在黑暗里， 写出了姜棠二字。

崔修竹在前院。

清晨，崔修竹在亮堂的前院沉默，是追怀。

现在，崔修竹看着光秃秃的前院，他竟是一点根系都没留下。

崔修竹眼眸沉沉：“……”

人，甚至共情不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

行动太迅速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白期待的什么ooc现场倒是不存在。

比如什么：惊！高冷少主为寻找被他砍掉的树竟做出这样那样的事。

崔修竹只是沉默了会，对着身后的崔叔道：“崔叔，回吧。”

发色稀白的老管家推著崔修竹进了前院，又出去。

崔叔看着面色没什么表情的崔修竹。少主最近为何如此反常。

崔修竹还是寻回了差点被销毁的树，将根系带了回来。

如此，蔺明维的病也有救了。而有异心的崔正柄也被关押起来。

崔家似乎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

蔺明维住处。

蔺明维与崔修竹夜话。

家族间潜藏于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以往这两人甚少谈及的问题。

蔺明维在崔修竹成长后，便将崔家全权交给了崔修竹，不再希望插手。

但周白的出现，显然改变了这情况。

在原著后世，崔修竹在蔺明维死后，在崔家的路上一直是踽踽独行，腿残病弱，满路风雪。

但现在，蔺明维不死。

至少崔家这次的路不再那么难走了。

因为，崔修竹独行的路，身后蔺明维又会站到了他这条路上。

崔修竹与蔺明维提及周白的心声，那些关于蔺明维死后崔家的事。

周白说的背刺，崔修竹有所了解。

这次唤崔家旁人过来，不只是崔家冷清的事，也是从中找出内奸。

两人谈话。

话谈完，崔修竹准备离开时，摇晃的烛光印在崔修竹那似乎没表情的脸。

他坐在轮椅上，脸是清冷无比。

和崔修竹与天清宗众人在一起时一般的无动于衷。

似乎，这就是崔修竹冷情的本性。

但蔺明维作为崔家的圣老，是看着崔修竹长大的。

治崔修竹的婚约对象姜棠的蛊王，是崔家世代秘传的蛊，旁人不可知，不可用。

崔修竹并不像他看起来的无动于衷。

蔺明维看着他，突然提起：“你与天清宗姜棠幼时定下的婚事，当真退？”

蔺明维忘了哪天，崔修竹出去一趟，回来时写下了退婚信，但那信一直没有寄出。

室内昏暗，明明灭灭见看不出崔修竹的表情。

但清冷的一句，含义不明地传来。

“要退的。”

·

一间黑暗、死寂的屋子前，屋里的黑暗浓厚得犹如实质，可以将人侵吞掉。

屋子摆设极简，几乎除了放置崔家秘传蛊王的木桌，再无其他。似乎怕什么人磕著碰著一般。

姜棠蛊虫的治疗需要先将蛊虫引出。

看着眼前浓厚的黑暗，姜棠明丽极美的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姜棠放任自己融入黑暗。

黑暗对一些人是惧怕之物，对姜棠来说，可以是保护壳。

因为姜棠曾经长久地置于黑暗，那些真实到仿佛亲历的画面在脑海里回荡。

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姜棠和那些经历了一世世痛苦的姜棠，仿佛在此刻重合。

想要前进……

想要看见……

但是眼前无一物，耳边无声音。

姜棠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中，姜棠终于不用再做出克制到理智的正常表情了。

久置于黑暗中，连时间都会失去踪迹。

她是待了一刻、一时辰，还是一天……

这让姜棠掉进了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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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度过无数个模糊不清的夜晚。

想着，父亲会来找她吗。天清宗的人是不是恨透了自己。

无数个姜棠困惑、懊悔不已、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光，在这一刻的姜棠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父亲是死了。

原来，天清宗的人自己也陷入了危机。

脑海里，蛊虫又在发力。

‘爱谢风吧。你曾经那么深爱谢风，你还为谢风退宗。’

‘父亲重要吗？你还不是为了谢风要退宗。’

‘你做错了事，你还回得去吗。’

‘只有谢风是爱你的，他们都不需要你。’

蛊虫的问心总是最为致命的。

在黑暗里，内心真实的脆弱被放大，所有被压制的后悔的、恼怒的、悲伤的情绪，在滋长。

要摧毁了这个试图放弃蛊虫控制的人。

姜棠麻木地在黑暗的屋子里动了一下，磕碰到了上面似乎痕迹斑驳的木桌。

姜棠蜷缩著在一处蹲下了。

真凄惨。这是什么主角吗，像是困兽一样的她？

脑内蛊虫还在蛊惑。

‘他们都不需要你。’

‘不需要你。’

‘你看，你孤身一人。’

姜棠被‘不需要你’的话抓住了心脏。

她的手边摸到了石子。

姜棠在黑暗中，眼神看着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刻的她，像是无数个困顿时空的姜棠一样，拿起了石子，砸向了自己的手腕。

有的姜棠划伤自己是为了记录时间，一道伤疤结痂脱落是一周，姜棠又是过去了多少个周，没有人愿意告诉姜棠时间，就像他们说的，姜棠没有了利用价值。

有的姜棠是厌恶自己，想让自己死去，但最后又总是苟延残喘，最后姜棠又开始厌恶自己了。为什么还活着。

姜棠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总觉得还有希望。

后来死去时，姜棠又才知道，哪里有什么希望。只是谢风的恶趣味而已。

痛苦是姜棠最擅长的东西了。

二十多岁的姜棠问自己，怎么可能。

但姜棠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见光亮，没有声音，姜棠迷失在黑暗里。

正如蛊虫所说，没有人需要姜棠。

姜棠的手又举起，却无意中碰到什么斑驳的痕迹。

姜棠才愣了一下。

石壁上有刻痕，像是有什么人痛苦之时，也在石壁上刻下。

姜棠摸清看刻痕，是字迹。

是——

姜、棠。

迷失的孤岛失去了她的眼和耳。

但声音视野进不来时，文字传到了。

有人在黑暗里，

写出了姜棠二字。

一字一划，曾经无数次的描摹，才有现在深刻的字迹。

黑暗里，姜棠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突然出现了波动。

姜棠若想到痛苦，想到断腿缺手，想到金?被夺。

姜棠的灵魂便开始疼痛，代替哭泣。

但有人记着姜棠，姜棠呆愣住了。

爱让姜棠活。

本应难熬的黑暗。姜棠摸向自己斑驳的手腕。

老实地收起了自己的手。

对自己好一点吧。

黑夜过去。

当只在黑暗里活动的碧绿蛊王不再活动时。

清晨，一道车轱辘碾在地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棠看见了崔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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