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红楼

街边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充斥着整个街道，有糖人，糖葫芦，各种小面和杂耍。

顺着这条街再过两个弯，最醒目的大红色的灯笼挂在门口，二楼房檐上挂著一排排各色的彩色小灯笼。

楼里传出的女子娇俏嬉闹声中混杂着一些声音粗犷的荤话，都不用看便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醉红楼特有的香味，其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倒是没有房间外的香味粘腻。

“目前恢复的不错，这是这次药方，按著上面抓药，每日煎服一次，等两周后基本就可以痊愈了，到时候我会再来的 。”

圆桌前，冯筠将药方递给女人，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那张脸上，通过睫毛透出的光线，让她整个人的脸看起来黑的反光。

旁边的女子半倚靠在床榻上一双似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冯筠。

“真是谢谢冯大夫，要不是有你啊，我这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说著又就从手上褪下那个翠绿色的玉镯要给冯筠。

“这费用刚开始便已经说好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冯筠往回推了推镯子说。

“若不是有你这位女大夫，我这病哪里好意思让别人看啊，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如今我没法接客，这个镯子我都觉得看轻了你呢。”看冯筠确实没有收下的想法又说“那我就先留着这镯子，楼里其他几个姐妹前段日子还和我说有些不放心，想检查一下身体，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若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啊。”

身着绿色旗袍的女子眉毛微微上挑，显得妩媚动人，只是脸色实在是不好，倒更让人不自觉怜惜几分。

绿意慢慢坐起，倚靠在桌旁，看着面前的人不紧不慢的收拾药箱。

“ 那就后日吧，到时候我早上八点来楼里。”冯筠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说。

“行，那我等会儿就跟她们几个说一声，可不能那天早上偷懒误了时间。”

待冯筠提起药箱准备出门时似想起了什么又扭头说道“这次可一定要记住不可食辛辣之物，尤其是发物更要注意。”

上次就是因为她没有遵照医嘱，大晚上便开始发病了。只是她们也不知道冯筠的住处，楼里的妈妈又不会给她们请大夫，以往都是硬扛的。

冯筠都是隔几天才会来楼里一趟给姑娘们看病的。也从不向别人透露她的住处。她们就是想找她也找不到。

如今这世道谁还会在意妓女的命啊，左把染了病就卖出去做苦力去了，哪里会舍得花钱请医生，况且那医馆里的大夫大多都不愿意来这种腌臜之地，嫌堕了他们的名声。

可他们也不想想，放著好日子不过，谁会想做这种营生，还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想到这儿，绿意不由得对那些人有些唾弃。

现在出了个冯筠这样的女大夫，她们高兴还来不及的。自她一来，楼里的姐妹们哪里还需要去求到医馆看别人脸色。

不过想到那天若不是身边的丫鬟在街上遇到冯筠，那种痛怕是得再熬两天。想起当时那病症，绿意就后怕，那样的痛，可绝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忙保证道：

“这次一定按照您说的来，绝不乱吃，小青花，还不快去送送冯大夫。”

“不用了，我还要去一趟后院，你安心养病吧。”说罢，便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novel九一。com

冯筠下楼时正好遇到小厮搬著坛酒往楼上送。看到冯筠那人还冲冯筠点头笑道“冯大夫，多亏你上次给我娘开的药，她现在啊整个人好多了，昨儿个还能下地了呢。”

之前他母亲摔伤腰，又没钱去医馆，急得他那几天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看冯筠经常来楼里给那些姑娘们看病，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请冯冉给他娘看病，但他个做苦力的又没有楼里的那些个姑娘们有钱，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冯筠居然同意了，不仅诊费要的低。开的药还大多都是常见的那些。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这几天还是得静养，每日也不要下地走动太多，要慢慢来。”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和我娘说的。哎呦！你瞧我这，我还得给上面的客人送酒呢，那我就先上去了。”

“嗯。” 冯筠侧过身子，看着他抱着那么大一坛酒，不禁想来上面那位来头不小啊，自她半年前来这花楼行医时起，就看着那间包厢的酒就没断过，虽说著醉红楼有钱就接客，但能在这天字间里连包这么多天的，可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做到的。况且这醉红楼里鱼龙混杂，四面八方的消息都能传来，却很少听到有人在楼里公开讨论那间房里的客人，想来是那人的身份有些敏感。

不过关于这些冯筠倒是不甚在意，她大多时候来楼里都是来看病的，每次来时都是以男装示人，除了楼里那些姑娘基本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再加上她天天都用药材抹脸，只要不是有人近距离观察她，是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的。

虽然偶尔能听到有些人谈论一些关于长沙局势的话题，不过那大多数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她只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被发现就好了。

后院的环境比不得前院，整个小院都被前面的醉红楼遮挡着，一丝丝阳光都没有办法透进来，刚一踏进来就能感受到一阵阵的阴冷。

冯筠站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那扇有些破败的木门，房子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走到门口，随着吱呀的一声，那片破败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冯医生您来了，快进来坐。”一个穿了艳红色衣服，面容衰老的女子侧开身子。那深陷的眼窝和那有些憔悴的神情，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能知道这个人非常疲惫。

一走进那间屋子就能感受到那股潮湿感，空气中混杂着因为长久没有照射到日光的腐朽味，和有些苦涩的中药味，隐隐约约还有一股腥味。老实说这股味道并不好闻，那个女人应该也知道，所以在她进来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懊恼和羞愧的神色来。

不过好在冯筠的表情与刚才在外面是并没有什么变化。熟练的坐到床旁，把手搭在了床上躺着的那个胖女人手上，又问了些她的症状。片刻后收回手，开始在医药箱里翻找著什么。

她拿出一盒药膏递给站着的那个人。

“每日早晚将这个药膏抹在伤口处，若是可以的话平日里多穿些宽松的衣服，这样避免摩擦到伤口。”听着那个胖女人的咳嗽声，又说道“一定要忌口，也要注意要时常开窗通风，这几天天气有些凉不用开太长时间，每天开一小会儿就行了。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有助于恢复。”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若是可以的话，多晒晒太阳也好。”

虽然这么说，但冯筠也知道这种上了年纪的妓女，一般早就被老鸨放弃了，没被卖了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给她们换房子呢。但她是个大夫，有些话还是要跟她们说的。

“嗯嗯，我一定按时给她抹药，这几日每日都按照您说的开窗通风，药也是一直按时吃。不过先前的早都吃的差不多了，还要继续吃这种吗？”

“不，不用吃药了。”冯筠想了想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药包“若是她这几天发热的话就把这包药粉冲著热水给她服下，一周后我会再来的。”

可女人见此反倒有些支支吾吾的，双手揪着衣角，紧抿著双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不收钱，算是我送你们的。”冯筠也知道这些日子光是买药她们的积蓄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上次来时床上的那个人手上还戴着一个素圈戒指，这次来那双有些皲裂的手指上就只剩一圈白色的圈印子了，想来应该是当掉买药了。

况且...

冯筠想到了什么，眼神停顿了一下。

“这......”

看着手里的药包，那个女人眼里有些诧异，在这醉红楼待了这么多年，人情冷暖早就看遍了，当今这世道，人不吃人就不错了，谁还会接济别人啊。想来这小大夫虽然医术精湛可到底还是年轻啊。不过她也不会退回去就是了，毕竟这药她们确实用的到。

那床上的胖女人听到此也是有着震惊，可她这段时间伤口疼得她天天止不住的哀嚎，如今嗓子疼得厉害，哪里还能说的出话，就只能看着冯冉谄媚的笑笑，可配上她妈满脸肥肉的脸，平添了几分滑稽。不过冯冉还是冲她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便向门外走去。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