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章 面容

镜中的脸确实是完全不同于冯筠的样貌，可却也是让她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是走在人群里都不会被注意到的再平凡不过的样貌，只有那双眼睛不同于记忆中的淡漠，里面好似终于有了一些常人的情绪。

冯筠不可置信地靠近那面镜子，眼里混杂着震惊，怀念，害怕，甚至有些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她有些颤抖地抬手轻抚脸颊，像是陷入到以往的回忆中，就那样静静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二月红站在门口，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著冯筠，明亮的阳光穿过门口打在他的侧身，他的影子如同他本人一样坚挺地站在那里。

他本来想要给她画的并不是这张脸，可不知为什么，在准备材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张在陨铜幻境中，曾一闪而过的面容。

那时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陨铜交给佛爷，交代好后续安排之后便不可控制地陷入昏迷。

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面容，也看到了她的一些生活碎片。

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穿着，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他们并不处于同一时代。

梦境太过模糊，醒来后梦中的一切都已记不大清楚，唯有那张脸，如同在他的脑中打上印记一样，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他本来都想要忽视这件事情，可今天在靠近她时，鬼使神差地给她换上了这副面容。

他就站在门口注视著冯筠以及镜子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看着她对那张脸想抚摸却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猜想或许她也曾进入矿山，或许也曾见到过这张脸，以至于她现在都还沉浸于这张脸带给她的震撼中。

他在心里默默思索著一切事情发生可能性，他在心里猜测着她的过去。

在想到她可能进过矿山时，自己心底第一的反应不是忌惮，不是猜忌，只是好奇。

好奇她的曾经，她的经历，她过去的一切他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这些谜团就像是一个将线头摆在他面前的一个毛线团一样，在等着他去探索深入，抓着那根线头，去彻底拆开这团毛线。

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这股冲动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无法阻止，只能无奈等待着它最终的爆发。

他想要现在就冲上前去扣住她的肩膀去质问她，想要她亲口回答他所有困在心头的疑问。

或许到时候他声嘶力竭地扯著嗓子的凶狠模样会吓到她，他会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她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他的内心此刻像是有一头?兽在撕扯着他的身体，迫不及待要撕碎他温柔的表象，暴露出他骨子里残暴的一面。

猩红逐渐漫上眼底，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狠厉，像是一头充满野性的?兽。

他感觉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只是凭抬脚想要向前走去。

刚抬脚迈出一步，那边的冯筠便好像已经调整好状态，转头看向他。

他迅速垂下眼来，眼底的暴戾在她眼神扫过来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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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出来的怪物又重新潜藏在体内，静静蛰伏起来，他又恢复到往常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容。

暗自调整好呼吸，这才抬眸看向冯筠。

两人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彼此，冯筠嘴唇翕动，眼中隐隐透露出几分挣扎。

“你……你为什么……会给我这样一张脸？”纠结许久，冯筠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

二月红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道:“这张脸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冯筠摇摇头，克制住心里刨根问底的冲动，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扭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她的内心却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怎么会知道这张脸？他还知道什么？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她心底，就像是噸噸麻麻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揪动着她的情绪，揪缠出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看着二月红与她不过几步的距离，可此刻她却觉得好似有一面无形的墙面隔在她们之间，看不见，摸不著，没有任何影响，可它又确确实实在那里，无论她们二人间隔多远，相距多近，它就那样静静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稳定心神，冯筠看向桌面剩下的那些材料走上前去，面上又恢复了以往风轻云淡的样子。

“需要我帮你吗？不过我的手艺可不行，最多帮你整理一下。”

“那就劳烦阿筠了。”二月红轻轻挑眉一笑。

冯筠拿起边上的镜子放到门口的桌上正对门口处，这边采光好，正好方便他易容。

位置调换，她将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摆放在方便他拿的地方后就静静坐在旁边，又依照着他刚才的顺序将要用到的东西依次放在他手边。

坐在侧面，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更能看出他下手的娴熟?度，手指轻挑，陌生的面容便已初具雏形。

冯筠不由涌上几分羡慕，明明她的手也很稳，怎么偏偏卡在这上面。

不过想想他既会唱戏，易容这种考验手上功夫的事，想来他自己上妆次数多了，举一反三熟知易容原理，做起来倒也不难。

可惜自己却做不到这么完美无缺，若不然，以后自己好好向他请教请教其中的技巧，也免得再遇上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再手足无措。

脸上的面容已经彻底改变，二月红左把扭头看了看，确保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收手。

见他结束，冯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脸，当真是没有一点破绽。

这张脸彻底打碎了冯筠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有整个人如同遭受巨大打击一样，圆润的眼睛都透露出一股颓丧感。

本来觉得自己的技术不行是易容对象不同的缘故，还想着给别人做说不定会比给自己做更自然。

当初因为这事还没少跟黄老邪争论，现在看来，还真是自己的手艺不行。

二月红眼睁睁看着冯筠整个人从一脸的兴奋转变为萎靡不振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转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周边贴合完整，眼眶及唇周处也都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

确认自己的易容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又看向冯筠，见她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眉眼一弯，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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