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阂

夜风卷著碎雪灌进雕花窗时，第三根蜡烛的火苗恰好被吹得歪向烛台，在唐雅兰死寂的面容上投下最后一道跳动的光影。

这一幕太过惨烈，厅内众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唯有风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混著孩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在凝固的空气里游走。

直到侍卫拖着草席往门口挪动，席角擦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柳氏才猛然惊醒，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娘亲 ——”小石头的哭喊突然炸开，这个方才还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小身影，此刻像被抽去筋骨般软倒在地。

他用细小的的手指死死攥住唐雅兰衣角，那截绣著补?的青布在他掌心被扯得变了形，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里子。

“放开！”侍卫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他却突然蜷起身子咬住对方手腕，泪水混著鼻涕滴在草席边缘，在素白的麻布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唐雅兰的抽搐渐渐平息时，苏砚辞盯着她唇角溢出的黑血在青砖上蜿蜒。

啧啧啧，真吓人。

作为一个被兄长抱在怀中的孩子，他只能用婴儿特有的懵懂眼神扫视全场，可脑海里却炸开了锅 ，系统界面上的八卦弹窗正在疯狂闪烁，映得他识海里一片蓝光。

【我去，这女人咽气前还能保持摸孩子头发的姿势，奥斯卡?她个小金人吧？】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小短腿无意识地蹬了蹬襁褓，换来兄长苏砚礼的轻声哄拍。

“小辞不怕不怕。”苏砚礼轻声哄道。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惯有的冷嘲弹出：【检测到宿主使用 21 世纪网路用语，建议切换文言文模式以符合时代背景。】

【切，少来这套。】苏砚辞在识海里翻了个无形的白眼，目光落在柳氏颤抖的背影上，她正试图去接近那个崩溃的孩子，【你看她把自己搞得多悲壮，不就是过的不好吗？至于拉着孩子一起下地狱？】

系统突然调出记忆回放：三个月前唐雅兰在茅草屋中用竹条抽打小石头的场景，孩子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呜咽声清晰可闻。

【根据行为分析，唐雅兰的母性表达存在严重分裂，虐待与保护行为交替出现，符合边缘型人格障碍特征。】

【得了吧你，】苏砚辞盯着侍卫粗鲁地掰开孩子手指，小石头掌心的血痕让他莫名想起唐雅兰刚才的狰狞和疯狂。

【说白了就是红眼病晚期，看不得柳家过得比她好。当年在唐家当嫡女时，她就总盯着娘亲的翡翠镯子咽口水，现在咽气了还留这么个烂摊子......】

系统突然精准补刀：【宿主高中时，曾因顾云峥比自己高半个头，偷偷在对方鞋里里放铁钉。】

【那怎么了，谁让他长的比我高！一个穷学生而已，我就看不惯他那副清高的样子！】苏砚辞在襁褓里气得直蹬腿，婴儿肥的脸蛋憋得通红，幸好兄长以为他是受了惊吓，轻柔地拍着他后背。

他恶狠狠地盯着系统界面，【再说了，这女人最狠的是把仇恨刻进孩子骨头里，你瞧那孩子盯着柳氏的眼神，跟唐雅兰看柳氏的眼神一模一样，活脱脱小复仇者诞生记。】

外面的风突然变大，击打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孩子......我是你姑姑......”柳氏悲痛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孩子，却被小石头狠狠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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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声音满是恨意：“滚开，都是你这个老妖婆害死娘亲，你怎么不去死——”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厅房中响起，苏明珠目光冷冽。

苏砚辞看见柳氏蹲下身想抱小石头，却被孩子狠狠推开，那小小的身影像只炸毛的幼兽，蜷缩在墙角时朝柳氏龇牙咧嘴。

粗鄙又不堪。

【这孩子完了，苏家留不下他了】他在识海里咂舌，看着苏砚安与侍卫低声交谈，后者正解下腰间佩刀，刀鞘上的麒麟纹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你说柳氏会不会圣母心发作，非要把这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苏砚安可不像她这么心软，我这位哥，可是个狠角色呢。】

系统突然弹出危险预警：【检测到苏砚安杀意值飙升至 87%，目标锁定：柳家遗孤‘小石头’。】

苏砚辞看着兄长转身时袍袖带起的冷风，吹得地上碎瓷片哗啦啦作响。

那些沾著血的瓷片在月光下闪著寒芒，像极了唐雅兰藏在口中的毒，她宁愿死，也不想给孩子留条活路。

她就是想要毁了小石头，让柳氏看着这个流着弟弟血脉的孩子纠结痛苦，杀不得，养不得。

【牛啊，】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看着苏砚安走向墙角的小石头，后者正用袖子抹著脸上的血泪，却仍倔强地盯着唐雅兰被拖走的方向。

【唐雅兰这招以命换命玩得漂亮，用自己的死在小石头心头扎了根刺，还逼得苏家不得不对亲血脉下手。以后这孩子要是侥幸活下来，怕是要把‘复仇’二字刻进 DNA 里——】

系统突然沉默，只有数据流动的沙沙声在识海回荡。

苏砚辞看见苏砚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石头锁骨下方的蝶形胎记，那动作快得像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转瞬即逝。

下一刻，兄长站起身，对侍卫耳语几句，后者腰间的佩刀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在窗纸上，让屋内瞬间亮了几分。

那块象征著柳氏血脉的胎记，被侍卫用刀硬生生的挖了出去。

风越来越大，厅房内的烛火只剩两盏还在挣扎。

苏砚辞被抱向暖阁时，最后一眼看见柳氏跪在地上，双手徒劳地伸向墙角，哽咽著安抚著收到刺激的小石头，想要拉回小石头崩溃的神经，却遭到小石头的破口大骂，粗鄙下流的话语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眉头紧皱。

面对弟弟的唯一血脉，柳氏终究还是无法放弃。

而苏明珠满是心疼的扶著柳氏，想要让母亲离开，看向小石头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最终小石头被侍卫强行带走了，柳氏也在苏明珠的劝说下，回到了房内休息。

墙角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半片残破的绢花躺在雪地上，金粉混著血渍，像极了唐雅兰临终前没说完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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