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骊山祭天

西市鬼市的腐臭味混著药材气息扑面而来。崔云亭用斗篷遮住心口微弱的金光，跟着裴九娘穿过拥挤的人群。摊贩们兜售著各种违禁品：南海鲛人泪、吐蕃密宗法器、甚至还有贴著符咒的干瘪人手。

"阿萝常在药摊附近。"裴九娘声音虚弱。她右臂裹着厚布，但金纹仍从领口蔓延到颈侧。

拐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蹲在药摊前摆弄几枚铜钱。看到他们，女孩突然跳起来想跑，被崔云亭一把抓住手腕。

"放开！"女孩龇牙咧嘴，露出两颗虎牙。挣扎间，她怀中掉出个青铜鬼面，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裴九娘捡起鬼面，倒吸一口凉气——面具内壁刻满与裴父手札上一模一样的西域符文。

"你从哪得的这个？"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告诉我，给你金子。"

阿萝眼睛转了转："三日前有个穿绿袍的大官在骊山脚埋东西，我偷看到的。"她突然压低声音，"他走后，土里钻出藤蔓，缠住过路的野狗，那狗眨眼就变成干尸啦！"

崔云亭与裴九娘对视一眼。绿袍——正是夌玦郡王最常穿的颜色。

"太子呢？"崔云亭追问，"你知道他在哪？"

阿萝神秘地招手，带他们钻进条暗道。尽头是个堆满杂物的地窖，墙上挂著幅残缺的骊山地图，用炭笔画著条通往温泉宫后山的路线。

"昨夜大火时，我看见太子被几个树皮人抬着往这去了。"阿萝指著路线终点，"那里有个旧祭坛，前朝则天皇帝建的。"

裴九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渗出血丝。崔云亭扶住她时，发现她掌心金纹已变成可怕的紫黑色。

"来不及了......"她喘息著从荷包倒出最后两粒红铅丹砂，"活金在吸收我们的精气，必须在天亮前解决长生藤。"

阿萝歪头看着他们："你们也要变药人了吗？"她从破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那个胡商给的，说能暂时止痛。"

崔云亭接过瓷瓶，里面是熟悉的黑色粉末——磁盐。他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阿萝，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腊祭呀。"女孩眨着眼，"圣上不是要去骊山祭天么？"

骊山行宫灯火通明。崔云亭凭高力士的字条混入禁军队伍，裴九娘则伪装成医女。祭坛设在后山温泉旁，玄宗正焚香祷告，武惠妃盛装陪侍在侧。崔云亭注意到皇帝面色灰败，眼下乌青比三日前更重。

"龙气被蚕食的征兆。"裴九娘在他耳边低语。她脸色惨白，全靠崔云亭搀扶才能站立。

祭礼进行到一半，温泉突然翻涌如沸！水面浮起大量金红色泡沫，隐约可见藤蔓状黑影在水下游动。官员们惊慌后退，唯有武惠妃唇角含笑。

"天赐祥瑞！"她高声道，"请陛下入浴承接天恩！"

崔云亭暗道不好，正要上前，禁军突然封锁祭坛。武惠妃亲自搀扶玄宗走向温泉，皇帝眼神涣散，如提线木偶。

千钧一发之际，裴九娘甩出腕间银针，刺中武惠妃手腕！趁众人混乱，崔云亭冲上祭坛掀翻香案，露出底部暗藏的铜管——管中正滴落鲜红液体，注入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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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血！"他厉声道，"武惠妃以祭天为名，实欲用圣上喂养妖藤！"

武惠妃冷笑："区区蝼蚁，也敢坏本宫大事？"她突然扯开华丽外袍，露出内里绣满符文的素衣，双臂竟已呈半透明状，可见金色液体在血管中流动！

禁军刀剑加身，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藤蔓破水而出，缠住几个侍卫，眨眼间将其吸成干尸。玄宗这才惊醒，踉跄后退："爱妃你......"

"则天皇帝未竟之业，今日由我续写！"武惠妃狂笑，温泉底部传来轰隆巨响，一块陨石缓缓升起，表面爬满血色藤蔓。藤心处结著个硕大花苞，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是失踪的太子！

裴九娘突然冲向祭坛边缘的药炉，将随身所有磁盐倒入炉中。崔云亭会意，短刀劈向连接铜管的机关。沸腾的药液涌入温泉，藤蔓顿时剧烈抽搐！

"没用的！"武惠妃尖啸，"长生藤已与龙脉相连，寻常......"她突然僵住——裴九娘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将半块玉璜插入她后心！

璜身触到活金，爆出刺目金光。崔云亭福至心灵，摘下自己那半块玉璜掷向温泉。双璜合璧的瞬间，陨石裂开道缝隙，藤蔓疯狂回缩。

"不——！"武惠妃扑向陨石，却被反噬的藤蔓缠住。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瞬化作一具枯骨。温泉恢复平静，只剩太子躯体漂浮水面，胸口微微起伏。

三日后，大理寺密档室。

"太子苏醒后记忆全失，武惠妃党羽尽数伏诛。"崔云亭翻看案卷，突然冷笑，"倒是夌玦郡王，竟成了揭发阴谋的功臣？"

裴九娘正在整理裴父手札，闻言抬头："他丢卒保车罢了。"她腕间金纹已褪去大半，但颈侧仍留有几片龙鳞状印记。

崔云亭心口亦然。那日双璜合璧时，他分明看到有金光钻入自己伤口。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高力士捧著圣旨进来：

"崔云亭办案有功，敕复原职。裴氏女赐黄金百两......"

"臣，辞官。"崔云亭突然打断。

高力士愕然："什么？"

"我说，"崔云亭解下官牌放在案上，"这官，不做也罢。"

走出皇城时，雪已停了。裴九娘在朱雀大街转角等他，身旁跟着小乞丐阿萝。女孩正把玩着那个青铜鬼面，哼唱古怪童谣："......金藤吃龙，玉璜断根，唯有鬼面，轮回重生......"

崔云亭心头一凛，但裴九娘已抬脚踢飞路边雪块："接下来去哪？"

他接住空中落下的雪粒，看它在掌心化成水："西域如何？查查活金的源头。"

裴九娘嘴角微扬："正好，我认识几个粟特商人。"

阿萝突然插话："带上我！我知道好多秘密！"她鬼鬼祟祟从怀里摸出卷竹简，"比如这个——从夌玦书房偷的，上面写着尸陀林地图......"

崔云亭与裴九娘相视一笑。夕阳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西去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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