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百子帐的哭声

"去查冰源。"沈砚突然恢复正常，麻利地脱下血手套，"制冰厂每天出产二十吨冰，凶手能精准使用三号冷库，一定是内部人员。"他看向林小满的眼神突然阴郁，"或者是有内部人员帮忙。"

傍晚的戏曲学校飘着细雨。林小满在档案室翻查学生资料，突然发现一张泛黄的照片——1965届毕业生合影，角落里站着个穿戏服的少女，眉眼和冰雕新娘有七分相似。

"这是......"

"罗玉珍的齂亲，罗凤仙。"看门的老头凑过来，"二十年前的名角儿，后来在......"他突然噤声。

"在哪儿？"林小满追问。

老头压低声音："在破四旧时，被自己绣的百子帐勒死了。那帐子上用金线绣了一百个婴孩，据说......"他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林小满身后，"......据说会哭。"

林小满回头，看见沈砚站在雨里，白大褂被淋得透明，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他手里捧著个红木匣子，上面用金漆画著交颈鸳鸯。

"嫁妆。"他笑着说，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匣子上，"刚从罗玉珍床底下找到的。"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块红盖头，每块上都用金线绣著名字。

林小满看清最上面那块绣的是"罗凤仙"，第二块是"罗玉珍"，而第三块......是空白的。

沈砚的手指抚过空白处："在等你呢，我的新娘。"

1977年的临江戏曲学校还留着纹革时的标语，褪了色的"破四旧"三个大字横贯在练功房的青砖墙上。

林小满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三楼，指尖抹过扶手上一层薄灰。沈砚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台阶，在昏暗的光线里像片飘荡的招魂幡。

"1967年11月8日。"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激起回声，"罗凤仙就是在这天被批斗致死的。"

林小满停下脚步。档案室的门锁已经生锈，推开门时扬起一片尘埃。泛黄的报纸堆里，一张《临江日报》格外醒目——头版照片上，一个穿戏服的女人被按在台上，脖子上缠着条绣满婴孩的帐子。

"百子帐..."林小满用镊子夹起报纸，"这刺绣手法..."

"和嫁衣上的凤凰一模一样。"沈砚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没碰上去，"金线盘鳞绣，整个临江只有一个人会——罗凤仙的师父，梅三娘。"

窗外突然滚过一道闷雷。林小满翻开学生名册，在1962届找到个用红笔圈住的名字：梅小楼。

"梅三娘的女儿。"沈砚不知何时贴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耳畔，"文革时带头批斗自己师祖，后来..."他的手突然覆上林小满翻页的手，"...失踪了。"

楼下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林小满猛地合上名册，听见木楼梯上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像是拖着什么重物。

沈砚的白大褂在黑暗里一闪，人已经贴在门边。当脚步声停在门外时，他突然拉开门，煤油灯的光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秦老师？"林小满认出了戏曲学校的老琴师。

老人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光映出他空荡荡的把袖管。"公安同志..."他嗓子像被炭火烫过似的嘶哑，"你们不该翻这些..."

沈砚的镊子突然从老人袖管里夹出个东西——半张烧焦的红纸，折痕依稀能看出是鸳鸯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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