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忠孝难两全

“喂,兄弟,现在忙吗?”我试探性地问。“哦,智哥,我在回家的路上,怎么,有事儿?”郝伟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我在俱乐部呢,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过来聚聚。”

我没有一定约他,让他自己安排。

“好,我和家里通个电话。”他很平静地回复。

片刻,郝伟微信回复:“我这就过去。”

俱乐部里节奏感很强的DJ音乐在适宜的音量中播放著,陆健在各处巡视了一趟返回到办公室:“今天星期天,来锻炼的人比较多。”

“好,生意兴隆!”我应和道。

时间不长,郝伟推门进来:

“有啥好事儿吗??我过来。”

我说:“有啥好事儿,你健弟为情所困了?”

郝伟来到沙发转角处的保鲜柜前,拿出一瓶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为情所困,讲讲我能帮上忙不?…”说著一屁股坐到沙发里。

我把刚刚陆健和我讲的那些从头到尾大致跟他讲了一下,没想到他态度更坚定。“机不可失,一定要抓紧,不行追她去老家。"说著又喝了一口饮料。

我看了看陆健,陆健也正看我。

我双手一摊:“兄弟,你自己决定。”

陆健笑了笑:“还是稍等一下吧,她既然答应见面了,回来一定会见面的。”

“那提前先恭喜你啊,祝你马到成功。”

郝伟很豪爽地说道。

“看看咱哥叁个,现在混的好的还得属郝伟兄弟,事业,家庭都有了。”我有些感慨地说。

郝伟听了我说的话,有些伤感:“算了吧,我这儿混得还不如你俩呢?”

说著,把饮料瓶中剩下的那点儿饮料一咕脑地喝了下去。

“别不满足,嫂子是护士,你是刑警,多体面啊。”陆健用羡慕地口气说。

“体面?…我有一肚子的苦水。"说着他的眼神中竞闪过一丝泪光。

我忙问:“伟弟,有不痛快的就说出来,说出来会痛快一些,就咱哥仨,也没外人。"

“是啊,我们是否能为你分担一点儿。"陆健也附合著说道。

“哎,一言难尽啊。”郝伟拿在茶几上的一个健身敲击锤敲打着后肩部,:“说实话,刚结婚那几年,我们过得还真不错。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谁加班都告诉对方。可自从我女儿小雯出生后,确切地说是从我女儿小雯一周以后,她妈妈方婷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到这儿,郝伟的眠神有些迷离……

记得那天,华灯初上,办公室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二十。我将最后一份案件报告塞进抽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三次加班到这个时候了。

"郝队,还不走啊?"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马上好。"我接过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些许肢体的疲惫。

"昨天那个盗窃案的嫌疑人审讯材料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都弄好了。"小刘果断回答,稍后他犹豫了一下,"嫂子今晚又加班?"

我摇摇头,没说话。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方婷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今晚有牌局,不回家吃饭。"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刚刚走出公安局大门,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雯已经睡了,明天早上我送她去幼儿园。你和方婷都忙,别担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小雯今年四岁,从三岁起就主要由母亲照顾。方婷总说医院工作忙,可我知道,更多时候她是忙着和科室里那几个护士打麻将。

说到这儿,郝伟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和陆健。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低沉,"我每天早出晚归,处理不完的案件;她除了上班就是打麻将,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小雯基本上是我妈在带..."

我俩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他说得越多,心里那股郁结已久的闷气就越发强烈。

"上周小雯发烧到39度,我妈打电话给她,她说在牌桌上走不开。最后还是我请了假带孩子去医院。"他苦笑着摇头,"有时候我真想..."

"算了,不提这些。"郝伟摆摆手,"或许是因为我太累了。"

“嗯,你们刑警也真的好辛苦”陆健说著,从茶几上掰了一角香蕉给他,他剥开皮咬了一口,又眼神飘移地:“记得有一次,”他又接着说,“我很晚回家,走进卧室,方婷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我悄悄躺下,尽量不想打扰她。就在我即将入睡时,她突然开口: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然后遇到老同学吃了顿饭。"我如实回答。

"哦。"她翻了个身,就没了声音。

"你俩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沟通一下,这样下去不好。”我担心地说。

“沟通?…”郝伟苦笑了笑。

又有一天,我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橘瓣在水果盘里堆成小山,我闻到熟悉的薄荷牙膏味,才想起今早匆匆忙忙洗漱时,发现她换了新的漱口杯。

"今天回来的还不晚啊,大忙人。”说著,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我看刻她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时一起挑的,戒圈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她的指甲新涂了红色指甲油,指尖还沾著点橘汁。

"女儿明天要去学画画,妈说让我们一起送她。" 她起身去关阳台窗户。

此时的窗外下起小雨,雨点打在防盗网上沙沙响。我想起女儿上次家长会,老师指著座位表问:"小雯爸妈怎么又没来?"

“他们都忙的抽不开身。”母亲替我们解释时,可见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方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高医生一起?"

剥到一半的橘子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发丝垂下来遮住表情:"科室聚餐而已,你知道医生护士平时接触多。"橘子被她捏出汁液,在地板上洇出黄色的痕,"再说了,你每天不著家,我就是打麻将时偶尔遇到。"

客厅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七分,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时我瞥见备注——"高哥"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教我配药,下次请你喝咖啡。"

“她慌忙按灭屏幕,橘子汁在指尖黏腻发亮。我转身走进书房,关门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书架上摆着女儿的满月照,她那时抱着孩子笑,眼睛弯成月牙,怀里还沾著奶渍。”

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说到这里,郝伟有些激动的攥著拳头。我起身取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他下意识地接过去,喝了一口。

“让我最难忘的一次,”他像打开了话匣子。“那天我回到家,推开门,黑暗和寂静立刻包围了我。我摸索著打开灯,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著外卖盒和零食袋,沙发上散落着方婷的衣物。厨房水槽里堆了两天的碗碟已经有霉味。”

"我机械地收拾著,心里涌起一阵阵的苦涩。五年前刚结婚时,方婷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还是个温柔体贴的护士,每天下班都会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我回家。而现在,除了上班,她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麻将桌。"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瘫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看女儿的照片。小雯上个月刚满四岁,圆圆的脸蛋像极了方婷。我滑动屏幕,看到上周我妈发来的视频——小雯在公园里荡秋千,笑得那么开心。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作为父亲,我错过了太多女儿成长的瞬间。"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刚进办公室,队长老夌就扔给我一叠文件。”

"郝伟,昨晚又熬夜了?"夌队皱着眉头看我,"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身体垮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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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案子要紧。"

"案子再要紧也得顾家啊。"李队叹了口气,"听说你老婆最近迷上打麻将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连队长都知道了。看来局里没什么秘噸可言。

"嗯,是有点小迷恋。"我含糊其辞,不想多谈。

“临近中午饭点,咱高中同学刘刚突然打来电话,说正好在我们分局附近办事,约我一起吃个饭。你们知道的,我和刘刚高中是同桌,虽然工作后见面少了,但感情还在。

见到刘刚时,他身边坐着一个陌生女性,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气质温婉。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赵静,县医院心内科的医生。"刘刚一脸幸福地介绍道,"静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郝伟,我的好兄弟,现在是刑警队副队长。"

"久仰大名。"赵医生微笑着伸出手,"刘刚经常提到你。"

我礼貌地握了握手。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方婷也在县医院工作,不过是护士。

吃饭时,刘刚兴奋地谈论著他们的婚事计划,赵医生则温柔地附和著。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我和方婷刚恋爱时的情景,心里一阵酸楚。

"怎么了郝哥?"刘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脸色不太好啊。"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案子多,有点累。"

"是吗?你可得注意身体!"刘刚说著给我倒了杯啤酒,"不过你要是跟嫂子闹矛盾了,你可得反省自己呵!"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需要宣泄,我竟然开始向他们倾诉起来。

“反省我自己?最近,她沉迷于打麻将,经常夜不归宿。女儿都送到我妈那儿去了。我每天加班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

我说著说著,突然意识到赵医生也是县医院的,急忙止住话头:"抱歉,不该说这些的。"

赵医生却若有所思:"方婷...是骨科的方护士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她真的认识方婷。这下麻烦了,医院里的人际关系复杂,万一传出去...

"那个...赵医生,刚才的话..."我试图挽回。

"放心,我不会乱说的。"赵医生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过作为同事,我或许可以委婉地提醒她一下?"

我连忙摇头:"不用了,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饭后,刘刚送我回局里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郝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赵静人很好,家庭观念很强。"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七上八下。

果然是…不该酒后吐真言啊。

接下来几天,我提心吊胆地等著方婷的反应,但她似乎没什么异常,依然每天下班后直奔麻将馆。我倒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失落——看来赵医生确实守口如瓶,没有告诉方婷什么。

直到周五晚上,我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发现方婷竟然在家,而且做了一桌子菜。

"吆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却隐隐不安。

方婷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压抑著怒气:"今天赵医生找我谈话了。"

我的心一沉,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她说作为医护人员,我们要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方婷模仿著赵医生的语气,"还说什么家庭和睦很重要,暗示我沉迷麻将不顾家!"

我放下包,试图冷静地:"她可能只是好意..."

"好意?"方婷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怎么知道我打麻将的事?除了你还有谁会告诉她?!"

"我只是跟刘刚随口提了一句..."我无奈地承认。

"所以你现在在外面到处说我的坏话了?"方婷的眼睛里闪著愤怒的泪光,"你知道医院里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吗?一个不顾家的坏妻子、坏母亲?"

我试图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那天喝了点酒..."

"你永远都是这样!"方婷打断我,"工作工作工作,回家就抱怨我不够体贴。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在医院面对那么多病人和家属,压力有多大?打麻将是我唯一的放松方式!"

我沉默了。确实,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工作压力。

"对不起,"我诚恳地说,"我不该在外面说家事。但我真的很担心,小雯需要妈妈..."

"需要妈妈?"方婷冷笑一声,"她更需要爸爸吧?你一个月有几天按时回家的?小雯的家长会你去过几次?"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她说得对,我这个父亲做得同样不合格。

正当我想回应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队里的紧急呼叫。

"我得接一下。"我歉意地说,按下接听键。

"郝队,城东市场发生命案,需要您立刻到场!"电话那头的小刘声音急促。

我看了眼方婷,她扭过头去不看我。职业责任和家庭矛盾在我心中激烈噷锋。

"我马上到。"最终,我对着电话说道。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方婷,我得去现场。这事我们回头再谈,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方婷依然站在那里,背影显得那么孤独。我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小伟呀,雯雯发烧了,38度5,我刚给她吃了退烧药..."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一边是命案现场,一边是发烧的女儿。职业与家庭的天平再次倾斜。

"妈,我有个案子必须去...您先照顾雯雯,我尽快赶回来。"我艰难地说。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左于握著方向盘,右手却使劲捋著额头。

刑警的职责告诉我必须立刻赶往案发现场,但身为儿子,此时应该将本属于自己的职责从妈妈那儿接过来,不要让好妈担惊受怕。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忠孝难两全"。

最终,我发动车子,驶向犯罪现场。路上,我给方婷发了条信息:"小雯发烧了,在妈那里。你能去看看她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夜色中,警灯闪烁的案发现场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必须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至于家庭危机...…。

郝伟告诉到这里,我和陆健相互看了一眼,我俩同时坐到他身边,每人握住他一只手。

“会处理好的,相信…”我用另一只手拍着他厚实的肩膀。

“是的,噷给时间。”陆健也附和道。

“好啦,不说这些了。”说著,郝伟把头转向我问:“你那儿…那个酒吧这两天有情况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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