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傍晚时分，健身房的玻璃门不断开合，灌进一阵阵带着暑气的风。顶棚的LED灯管嗡嗡作响，把器械区照得惨白。老张蹲在深蹲架前，脖颈青筋暴起，杠铃片随着他的喘息轻微晃动，汗水在橡胶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

跑步机区域排著七八个人，像拴在流水线上的工蚁。最外侧的姑娘戴着降噪耳机，睫毛随步伐轻颤，可眼神始终钉在墙上的时钟——她每隔三分钟就要瞥一次。动感单车房里传来教练打了鸡血般的吼叫，混著电子音乐的鼓点，震得饮水机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

更衣室飘出廉价的沐浴露香气，和蛋白粉的甜腥搅在一起。王教练靠在哑铃架旁刷手机，锁屏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眉角的疤——上个月和会员冲突留下的。角落里，一个穿褪色运动衫的男孩正对着镜子调整护腕，镜面反射出他小臂上未消的淤青，像片将散未散的阴云。

窗外暮色渐沉，霓虹灯牌亮起来的时候，前台的小艾打了个哈欠，把“今日特惠”的立牌转了个方向。

"有人晕倒了！"前台小艾的尖叫声刺破了大厅内的音乐声。

陆健和夌倩紧忙冲出。在力量区，一个中年男性会员脸色苍白地仰卧在地上，周围围着一圈惊慌的会员。

"让开！我是医生！"夌倩的声音瞬间变得威严而沉稳。她跪在患者身边，动作利落地检查脉搏和瞳孔。

陆健迅速疏散围观人群，抓起前台备用的急救包跑回来："需要什么？"

"血压计，现在！"夌倩头也不抬地说，?时将患者调整为复苏体位，"患者脉搏微弱，呼吸浅快。"

陆健递过血压计后立即拨打了120，简明扼要地报告了情况。当他挂断电话时，夌倩已经给患者做了初步处理。

"可能是低血糖加上运动过度。"她抬头对陆健说，"有葡萄糖吗？"

陆健赶忙从急救包底层找出葡萄糖口服液，协助夌倩让患者服下。在整个过程中，陆健注意到夌倩的每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与平日里温柔的形象判若两人。

救护车到达前的十分钟里，他们配合默契。陆健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和准备所需物品，夌倩则专注于患者状况。当急救人员接手时，患者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

"处理得很专业。"急救医生接过夌倩简短的病情说明后称赞道。

夌倩只是点点头，直到救护车离开，

她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陆健感慨地看着夌倩："今天幸亏有你在，谢谢！"

夌倩妩媚地白了一眼陆健："谢啥，职业本能而已。"说完她环视了一眼大厅又说，"看来今天我来这里是对的。"

这时陆健反应很快，笑着说："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是这里的…‘’

"什么？"夌倩抢过陆健的话，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陆健也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紧张和腼腆了。"总裁！"说完，陆健呵呵笑着看着夌倩。

夌倩倒不客气："一言为定！‘’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向办公室。

陆健看着走进办公室的背影，随后跟了过去。

………

六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精心挑选的淡蓝色连衣裙上，映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她第三次检查自己带来的礼物时，手指微微发抖。

"别紧张，"我空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老爸老妈都很好相处的。"

张莉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就是...这是我第一次以女朋友身份见家长。"她顿了顿，"求职面试都没这么紧张过。"

我忍不住笑出声："校长大人，请放轻松。老爸老妈要是知道我把他们形容得比局领导还可怕，非得骂死我不可。"

张薪莞尔一笑。

车子停到我家门口，张莉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等等，老妈喜欢什么颜色的丝巾？我买了两条，一条浅粉一条米白。"

"米白，"我不假思索，"没见过老妈用过粉色。"

张莉迅速从包里翻出米白色那条，对着后视镜比了比，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平时在学校雷厉风行的张校长，此刻却像个准备考试的小学生。

临进门，张莉突然说："老爸老妈知道我的年龄吗？"

我愣了一下："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我比你小三岁。"

我捏了捏她的手："这算什么，我妈还比我爸大三岁呢。"

她仍然莞尔一笑。

"放松！"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门铃刚响一声，门就开了。我老妈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

"阿姨好！"张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我老妈一把拉住张莉的手，"老周，你看谁来了！"

我老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茶壶："小张来啦，坐坐坐，我给你们泡茶。"

看来老爸老妈真的用心了，整个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

——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沙发换上了新买的靠垫，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张莉递上礼物，声音柔和了许多。

我老妈接过丝巾，当场就拆开了："哎呀，真漂亮！莉莉眼光真好。"她立刻把丝巾围在脖子上，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老周，你看怎么样？"

我老爸端著茶盘走过来："好看好看。小张，听说你喜欢喝茶？"

张莉点点头："平时工作压力大，喝点茶能静心。"

"那正好，"我老爸眼睛一亮，"我收藏了些好茶叶，今天给你露一手。"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老爸展示了他引以为傲的茶艺。从温杯烫盏到凤凰三点头，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张莉看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把我老爸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张懂得真多，"我老爸给我使了个眼色，"比我这儿子强多了。"

我老妈则拉着张莉聊了些学校的事。"当老师不容易，当领导更不容易。你这么年轻就当校长，证明我们莉莉有能力！。"

"阿姨过奖了，"张莉的脸微微泛红，"主要是?事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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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我老妈把压箱底的拿手菜都端了出来。红烧排骨炖得软烂，清蒸鱼火候正好，就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格外鲜嫩。张莉每尝一道菜就真诚地称赞，我老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莉莉啊，"我老妈给张莉夹了块鱼肉，"你和周智认识多久了？"

"六个月零八天。"我脱口而出。

张莉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过还是："嗯"了一声。

"缘分啊！"我老妈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嘛，周智从小到大都没带女孩子回家过，这一带就带回来个这么优秀，这么好看的。"

我老爸轻咳一声："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饭后，我老爸收拾碗筷，我主动去帮忙。从厨房门口，我看到我老妈拉着张莉坐在沙发上，两人头凑得很近，不知在聊什么。张莉不时点头，表情放松了许多。

"你妈很喜欢她。"我老爸小声跟我说。

我点点头："我也很喜欢。"

"看得出来。"我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这姑娘不错，稳重，有主见，配你绰绰有余。"

洗碗时，我听见客厅传来一阵笑声。透过门缝，我看到张莉正给我老妈看她手机里的照片，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安定下来。

收拾完厨房，我老爸提议去阳台喝茶。我们四人围坐在小茶几旁，阳光透过纱窗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不刺眼。

"莉莉啊，"我老妈突然开口，"你们学校教师子女入学有优惠吗？"

张莉一愣："有的，教职工子女可以优先入学。"

我老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以后你们的孩子上学就方便了。"

张莉的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手也不自觉地转动着茶杯。我清楚地看到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过一个字也没说。

"老妈！"我急忙打断，"我们才噷往几个月…"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老妈摆摆手，"早晚的事嘛。莉莉你别介意，阿姨就是太高兴了。"

张莉笑了笑："没关系的，阿姨。"

接下来的谈话明显变得拘谨起来。张莉虽然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有了一丝羞涩。我注意到她不断摩挲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老妈，我带张莉去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我找了个借口，拉起张莉的手。

一进我的卧室，张莉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对不起，"我关上门，"老妈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张莉摇摇头，走到我的书架前："没关系，我理解。"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脊，"老爸老妈人很好，真的。只是..."

"只是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我接过她的话。

张莉转过身，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周智，我们谈过未来，但还没具体聊过...孩子的问题。"

我走近她，握住她的双手："因为我们不需要现在就决定这些。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去计划。"

"我们都不小了，"张莉轻声说，"看来我们也应该考虑这些了。"

"真的吗？莉莉。"我兴奋地看着张莉问。

"但眼下，还真不是时候，你说是不？"张莉坚定地说。

"嗯，张莉，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不能在特定时间生孩子。"

她眼眶突然红了："我在学校见过太多因为生育问题产生矛盾的家庭。有些老师为了要孩子辞职，结果婚姻还是出了问题..."

我把她拉进怀里："听着，无论将来我们做什么决定，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不是老爸老妈的，不是社会的，只是我们两个人的。"

张莉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学校里有个年轻老师，怀孕六个月了还在带毕业班。每天看她那么辛苦，我就想...如果是我，能做到吗？"

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如果你决定要孩子，我相信你会是个了不起的齂亲。如果你决定不要，我也会支持你。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的选择。"

张莉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谢谢你这么说。"

"不用谢，"我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我们在卧室里又待了一会儿，翻看我小时候的相册。张莉被我的婴儿照逗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回到客厅时，我老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她转而问起张莉的爱好，得知张莉喜欢烘焙后，立刻提议下次一起做蛋糕。

临走时，我老妈拉着张莉的手说："莉莉，今天阿姨太高兴了。以后常来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张莉真诚地点头："一定会的，阿姨。今天谢谢您和叔叔的招待。"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我身上："总算结束了。"

"表现得很棒，"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校长大人。"

回家的路上，张莉一直望着窗外。等红灯时，她突然说："周智，我很喜欢孩子。只是...眼下真的需要时间，你能理解吗？"

我握住她的手："莉莉，我理解，我们有的是时间。"

"看你妈妈那么期待...…我…"

"我老妈更期待我幸福，"我打断她，"而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前进。"

张莉转过头，路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微微一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

"那么，周先生，"她故意用正式的语气说，"我们的下一站是哪里？"

我踩下油门："回家，然后...一起规划只属于我们的文章。"

车驶入夜色中，前方的路很长，但我知道，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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