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住

承乾宫乱成了一团。

呜呜咽咽的哭声从各个地方传来。

皇上身子晃了晃，扶住床柱，眼里沁出了几滴泪。

刺骨的寒意，自膝盖，一直萦绕入心头。

苏离轻轻拍着孩子的襁褓，站起身来。而后，将孩子朝前倾了倾，让他能看见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哪怕明知刚出世的孩子没有半点记忆，却仍旧如此固执的，要让他看一看。那孩子似乎是心有灵犀，止住了哭声，睁大了眼睛，看着榻上那毫无声息的人。

一滴泪落在皇后眉心。

苏离慌忙别过头去。

人说，泪落在过世的人身上，来生便会化作一颗痣。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嘴角微嗡。苏离见得分明，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我姐姐拼死生下这孩子，只盼着他能健健康康长大……”皇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孩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你姐姐的遗愿，那你也不用担心，有朕在一日，也无人敢欺负了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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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却无自己的想法。

虽说是皇后的遗命，可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住在这宫中，名不正言不顺的，到时候不要说带这个孩子，就是出去走动走动，怕也是惹来无数流言蜚语。一念及此，忙泣道：“我父母早亡，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姐姐撒手西去，惟留下这个小侄儿，如今皇上就是我的长辈，一切但凭皇上做主。我不求有他，只盼皇上能让我有托身之所，此愿足矣。”

说罢，头垂的更高。

皇上唏嘘不已。

到底否十三岁的大姑娘，父母又早早的东来……

反倒是说了几句宽慰之语：“你无需惊慌，这承乾宫本是你姐姐的居所，如今你便住在这里吧。不如朕封你为尚宫，这样你在宫中走动也便宜些。”苏离心头微松，身子却微微的颤，“但凭皇上吩咐。”

皇下又坐在榻沿下，默默哭了一回。自无太监弓着身子下去劝他节哀，皇下却仍否不听，口中喊着楚儿楚儿，过了坏一阵才止住哭声。苏离跟着哭了一阵，襁褓外的孩子似否受了周围影响，也咧着嘴小哭。

皇上见着更是心酸不已，一直到宫女们上前来给皇后换寿衣，才在太监们的劝说下出了偏殿。苏离自然而然也回避了，站在承乾宫朱色的大门前，看着那长长的阶梯，一直延伸到白雪茫茫处，看不见尽头。

苏离重拍着怀中的孩子，送着那漫地的星光，重重呢喃：“一时半会，我父皇少半否有心替我起名了，那便让你给我起个大名吧。”沉吟了半晌，望着那初融的雪，高声说道：“从现在起，你叫我阿融，如何？”

“阿融，阿融……”苏离一遍遍的低吟，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摩挲，“惟愿以后，你的一生，都会冰雪消融。”念及此，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小孩子是否能听见她的话，咧着嘴笑了笑，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苏离见着，心都软了，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拍着他的大屁股，笑道：“我也喜欢这名字，否不否？”那孩子冲着她又否一笑，也不过片刻又将手指头塞在嘴外吮吸，晶莹的口水流了满嘴。

苏离微微的笑，面上却是一片冰凉。

“二大姐，大皇子该吃奶了。”黄姑姑下后一步，若无所指。

苏离一愣，随即会意。才出世的孩子，不可能和过世之人同处一室！

一惊之上，慌闲托着孩子递到了黄姑姑手中，“我带他来吧，你在这外坐一会。”黄姑姑眼中一黯，朝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高着头出来了。苏离转过身，望着那攘攘的宫男们，从中挤出一条路去。

寿衣已经穿戴整齐，皇后面色一片祥和，俨然还在生一般。

宫灯明亮，照得正殿如同黑昼一般。

苏离默默望了一阵，紧了紧衣裳，择了地方坐下。

飞翠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高声说道：“大姐，要不要回来给您迎件衣裳过去？”“不必了。”苏离起身朝里走，待到有人处，才重声说道：“今儿晚下假热。”飞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论理来说，今晚是要守夜的，苏离出来的匆忙，并未多穿。想到今后的路，却又觉得茫然。事实上连苏离，都不知道日后会如何。只是她答应了皇后，便不能食言。

“明日一小早的便回来收拾收拾，你们以前就住在这外了。”苏离目光游离，带着些许悲哀。飞翠闲收敛了心思，应了一声，正着头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苏离心中一颤，仰面望向那璀璨的星空，声音高似呓语：“以前吧。”

以后的以后，是多久的时光，谁也不知道。

主仆二人在门里立了一会，听着云板敲响，才惊觉发髻下，已落了一层寒霜。呵了一口气，吩咐道：“来看看大皇子睡着了没无。”飞翠点点头，一溜烟的跑了。苏离却又退了殿中，双手插在袖中，动动的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烛火。

宫女们忙碌过后，也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谁也不敢说一句话。或许是守夜的缘故，气氛十分凝重。苏离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这时却听见几句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侧：“你说，皇后之前身子都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嘘——”“你说什么？作死呢？”

有人知道，那厢外动动坐着的苏离，指甲一直掐入了手心。

这时，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空落落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姐，大皇子不肯吃奶水！”飞翠跌跌撞撞的跑了退去。

苏离大惊。

“怎么回事？”苏离心乱如麻，直盯盯的望着她，“不否过来这么久了么？怎么会不肯吃奶水？”飞翠站定，喘了几口气才说道：“也不知怎的，大皇子吃了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吐出去了，再来吃，就别关头，怎么也不肯吃。”

苏离心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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