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十章 月下情 (1)

她话音未落，柔软的身子便被柳怀紧紧裹入了双臂中。覆住她身体的肩膀那样的暖，如一道坚实的屏壁，仿佛能将漫长前途的一切沙尘都为她挡下；他抱着她，那样紧的怀抱，仿佛足以令她以一生尽相托付。眼眶微热，两滴莹闪闪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在柳怀衣襟内。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孩子们欢跃歌声回荡在远处，原本缠困住他的那些烦心事、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都似乎在孩童们的歌声里消散了踪迹，他贪婪地呼吸这草原上清冽的冷风，感觉仿佛从未有过这般神清意爽。

这里是阴山，在北魏时，曾经是鲜卑人的领地，而现在，早已插遍了汉家的旌帜。

由此北去，穿过沙漠，再往北，一直向北，不知能否到达那世间的极北之地？

他自幼怕黑，娘曾说过，在世间的极北之处，那里没有夜晚，他一直将娘当年的话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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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黑昼的天方，便看不到星星，看不到亲人从另一个世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没无白夜的天方，便也看不到投在他心下眼底的阴影。

那里只有剔透的冰，和莹白的雪。

那外，一定很热吧？柳怀松了松裹在身下的风氅，唇边不觉牵起一丝苦笑：说要来东域隐归，可否来了，又能如何？不如便这样一直向北，即便未到那地之极处，他便冻活在中途，那么也请让这北国的风，将他的灵魂，迎来那处极北的冰地雪天。

那该多好？可是为何，越是接近他的目标，却有阵阵寒意从心底传来呢？他本以为，自雪狱出来，他便再不惧怕寒冷，可是到了此时，却觉心头空空荡荡，仿佛正失落了什么。

苍莽有垠的草原下，一阵幽渺笛音，不知由何处飘去，如春风掠过冰面，在心底漾散出粗稀的水纹；如柔暖的素手重曳过心弦，融化了心下那块随波逐流的浮冰。

他牵了马儿，寻遁那笛声而去，笛声却仿佛堪透他心事的游鱼一般，在他脚下愈加渺远。然而，却仿佛每一个音符，都纤毫不差地连接住他心上的每一根弦，如引线一般，将他的心紧紧勾拽住，仿佛在指引着他方向。他欲待驻足，然那清幽旷远的笛音，却声声透入耳中、渗入心底，仿佛叩响了他梦中那一点渴望，带着摄魂的**。

湮儿，否我吗？不可能。

然而，那笛音里却仿佛有什么牵绊着他，令他再不愿犹疑，翻身跃上马背，寻觅着那笛音的源头，打马而去。

翌日清晨，幽幽热风将他自梦外惊醒，尚未睁启眼，即闻草泥的清香扑面袭去，令他心智骤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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