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爆火的饭店

第132章 爆火的饭店贾张氏推开国营饭店玻璃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卤香扑面而来,浓得她脚下一顿。

那香味是好几层叠在一起的——最底下是八角桂皮香叶熬出来的底卤味,厚实醇厚;往上是一层猪头肉特有的胶质香气,混著葱姜和料酒去腥后的清甜;最上面飘著的是蒜泥醋的辛酸味,还没进后厨就能闻见。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光这股味道就够她咽三口口水了。

她往后厨一看,刘大厨正在后厨里忙得脚不沾地。灶台上两口大锅同时开著,一口锅里是卤好的猪头,整只捞出来拆骨,猪耳朵和猪舌头分门别类地码在盘子里,切成薄片,淋上一点卤汁,亮晶晶的。其他猪头肉切成薄片,加上春饼、葱丝、黄瓜甜面酱,做成了春饼卷猪头肉。另一口锅里是卤好的大肠、小肠、猪肝、猪肚、猪心,大肠切段,小肠盘成卷,猪肝切厚片,猪肚切条,猪心切薄片,一样一样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搁著蒜泥和醋。还有一锅是用卤汤加死面火烧、炸豆腐,出锅放蒜泥、酱豆腐汁、韭菜花、辣椒油,上面再码几片猪头肉和切碎的猪大肠——这就是卤煮火烧。

贾张氏还以为刘大厨就直接卤好的菜切盘呢,没想到刘大厨弄出那么多花样。

"哎哟,这些卤味酱色很深,这味入的够深啊?"贾张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王芳在旁边接话:"可不嘛!昨晚上就泡上了,今天凌晨三点起来生的火,卤了一整夜。你看那锅卤汤,都熬成琥珀色了,我闻著都想舀一碗喝。"

今天的饭点大厅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阵仗。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人,门口的条凳上还坐著几个等位的。柜台前面排了一条不短的队,王芳在柜台后面收钱撕票,嗓子都喊得有点哑了。小李在后厨和前厅之间跑来跑去,手里端著盘子和打包的油纸包,额头上一层细汗。贾张氏赶紧系上围裙挤到柜台后面帮忙,手底下一边给客人找零一边问王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王芳抽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都是冲著刘师傅的卤味来的。昨天就有客人闻著味儿问什么时候卖,今天一传十十传百,有这么多人不稀奇。"

旁边一个正在排队的中年男人听见了,转过头来插嘴:"同志,你们这卤煮火烧还有没有?我排了二十分钟了,别一会儿没了。"

"有有有!"王芳赶紧应了一声,"您稍等啊,小李马上给您端。"

那男人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白排了呢。之前我邻居老朱来你们这吃了一次卤味,回去跟我吹了一路,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卤大肠。我倒是想买,可是你们这好久不做了,这不,昨儿听到信,我今儿专门请了假过来。"

贾张氏被逗乐了:"同志,您为了口吃的请假?"

"那可不!"男人一脸认真,"我媳妇儿说了,吃不著这口卤大肠,今晚别回家。"

旁边排队的人哄地笑了起来。一个老大娘也凑过来搭腔:"小伙子你算什么?我那老头子今早天没亮就催我出门,说再不来连汤都喝不著了。"

"大娘,大爷这话说的不错,"小李端著一份卤煮火烧从后厨出来,嘴里不忘逗趣,"您看看今天这架势,来晚了估计真没了。"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排在队伍前面,轮到他时冲著传菜口喊了一嗓子:"刘师傅!我昨天听老赵说你今儿做卤味,专门从南城骑车子过来的!给我来两份春饼卷猪头肉,一份内脏拼盘,再要一份火烧,汤多给点!"

刘大厨在里面应了一声,笑声隔著传菜口传出来:"张大爷您放心,给您留著呢!您慢点骑,上回摔那跤还没好利索呢吧?"

"好了好了!"张大爷摆摆手,"为了你这口卤大肠,摔了也值!"

一上午下来,贾张氏累得腰都酸了,但柜台里的钱票越堆越厚。她本来以为刘大厨弄了四个猪头、二十五斤内脏,今天肯定卖不完,可看这架势,不到中午就卖掉了一大半。她抽空溜到传菜口往里看了一眼,刘大厨正把最后一块猪头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案板上只剩下一堆拆散的骨头。

刘大厨看见她探头,冲她点了点头:"贾大嫂,你们今天辛苦了,等会儿午饭我给你们留了东西。"

贾张氏点了点头,又回了柜台。

到了中午,客人终于少了一些。刘大厨把最后一批打包的客人打发走之后,从后厨端出几只碗来放在条桌上——今天员工餐是碎肉炒白菜粉条。锅里的卤肉边角料切成碎末,跟白菜和粉条一起炒了,卤肉的油脂和酱香渗进白菜里,白菜清甜软嫩,粉条滑溜弹糯,每一根都裹满了卤汁,咸鲜酱香里带著白菜的清甜,汤浓味厚却不腻口。刘大厨还把卖相不那么好的大肠切了一小盘,码在碟子里,旁边搁著一碟蒜泥醋。那大肠看著颜色深褐油亮,切成小段,肠壁上的油脂已经被卤得半透明,夹起来颤巍巍的。

王芳第一个夹了一块大肠,在蒜泥醋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就眯起了眼睛:"刘师傅,你这大肠卤得绝了!又糯又弹,一点脏器味都没有,蒜泥醋一蘸,先是卤香,再是酸辣冲上来,最后回甘,这层次太丰富了。"

小李嘴里塞著一口粉条,含含糊糊地接话:"我上午帮忙端了十几碗卤煮火烧,那帮客人吃得连汤都不剩。有个客人还问我能不能单买卤汤,说回去下面条用。我说您直接把汤喝了得了,还省个碗钱。"

"你这嘴!"王芳笑骂了一句,"人家那是真喜欢这卤汤。"

吴勇端著碗在旁边点头:"那可不!我师父这卤汤可是祖传配方,光是那锅底料就花了不少钱,哪里是外面那些卤味摊子哪比得了。"

贾张氏夹了一块卤大肠,蘸了蒜泥醋送进嘴里——肠皮糯而不烂,薄油在嘴里化开,蒜泥的辛辣和醋的酸爽把油腻感和最后一丝脏器味都切得干干净净,嚼到最后是一点回甘。她又舀了一勺碎肉炒白菜粉条拌进饭里,卤汁裹著米粒,一口饭一口肠,吃得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她放下筷子,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刘师傅,你这手卤味真是绝了,难怪有人大老远的跑过来吃这一口呢。"

"那是!"王芳抢著说,"我们这只要刘师傅卤东西,再多都不够卖的。上回卤了一次牛肉,那队伍排到门外头去了,连派出所的老李都来凑热闹。"

小李咽下一口粉条,举手说:"我作证!老李那次买了三斤,回去被他媳妇儿骂了,说他都来了,也不知道多买点,不知道家里人多啊。第二天又来想买了,可是第二天没有卤牛肉了,只能买了一些卤猪肉带回去。"

"哈哈哈哈!"几个人全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李又夹了一筷子粉条,一脸担忧地看著刘大厨,"刘师傅,等会儿我掏钱买一份卤煮火烧,不然我怕晚上没得剩的。"

王芳连忙放下筷子:"那我也买一份!我给我家那口子带回去,他昨儿就念叨了。"

贾张氏也赶紧举手:"我也要我也要!必须让我儿子媳妇尝尝。也让我们院里那柱子尝尝——那家伙也是个厨师,让他看看自己跟真正的大厨之间差了几个档次。"

"你邻居?"刘大厨来了兴趣,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他也是厨师?在哪里做事呢?学的哪个菜系?"

"在轧钢厂当厨子。"贾张氏笑道,"不到二十岁,已经是八级厨师了。"

"八级?"刘大厨眉毛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不到二十岁就八级?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那可不!"贾张氏一脸与有荣焉,"家传的谭家菜,后面又学了川菜。那手艺,在院里是出了名的。"

刘大厨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谭家菜?那可是官府菜,清末那会儿就出名了。这小子怎么去轧钢厂了?这不是拿金饭碗刷锅吗?"

旁边王芳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凑过来:"谭家菜?就是那个'食界无口不夸谭'的谭家菜?"

"对对对,就那个。"贾张氏点头,"他爷爷辈传下来的。"

"那更浪费了!"刘大厨直摇头,"谭家菜的功夫在吊汤、在火候、在刀工,那时候可是一桌席面能卖几十块大洋的手艺。他去轧钢厂做大锅饭?那几百号工人排著队打菜,他切菜都来不及,还谭家菜呢——"他越说越激动,连比带划,"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是连牛刀都懒得拔出来,拿刀背拍!"

贾张氏被他的形容逗乐了,但嘴上还是替傻柱争了一句:"那也不能这么说,他在轧钢厂也是做小灶的,不是大锅饭。"

刘大厨"哦"了一声,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也委屈了。谭家菜的手艺,给钢厂的人做小灶——人家懂什么?给他上一道黄焖鱼翅,他可能觉得不如红烧肉实在。"

"哈哈哈哈!"小李一口粉条差点喷出来,"刘师傅您这话太损了!"

"我这是实话!"刘大厨瞪了他一眼,转头又问贾张氏,"那小子多大了?叫什么?"

"叫何雨柱,院里都叫他傻柱。他家长辈不在了,就剩他跟他妹妹,他还要养家。"

刘大厨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惋惜变成了正色:"这小伙子不容易啊。不到二十岁,八级厨师,还扛著一大家子——"他顿了顿,"不过贾大嫂,你刚才说让他尝尝我的卤味?"

"对啊!"贾张氏眼睛亮了,"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功夫菜。"

"那我可得好好给他装一份。"刘大厨嘴角翘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好胜的光,"你让他来饭店找我,我跟他好好聊聊。"

"聊什么?"王芳笑著打趣,"您不会想教育人家吧?"

"不是教育不教育的问题,"刘大厨摆摆手,"我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可惜——"

贾张氏在旁边听著,心里忽然一动。刘大厨这话……要是傻柱真能跟刘师傅学两手,那可不是一般的造化。不过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我回去跟他说说,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那敢情好,"刘大厨端起茶碗,冲他们几个一抬,"等会儿我给你们装,卤汤多给你们舀点。"

王芳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这卤汤煮什么都好吃。我回去拿它下面条,我那两个孩子肯定抢著吃。"

"我拿它炖豆腐,"小李接话,"我妈最爱吃炖豆腐了。"

"我拿它煮菜,"吴勇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我娘肯定爱吃。"

"你们仨啊,"刘大厨被几个人围著,嘴上谦虚,脸上却掩不住的得意,"行行行,都给你们留著。不过丑话说前头——汤不能太多,下午还要卖呢。"

"知道知道!"三个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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