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二大爷行动中

第131章 二大爷行动中二大爷昨晚听了刘光奇那番话，心里那股劲儿就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泡，怎么都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当领导。他觉得当领导这件事不能拖了，当天晚上，他就揣著钱出门，直奔黑市。

黑市上卖烟酒的摊子不少，刘海中转了三圈，挑了又挑，最后咬咬牙买了一瓶汾酒——金轮牌的，酒标上印著麦穗和五星，看著就上档次。又花了些钱弄了两盒好茶叶，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前后加起来花了差不多三十块，二大爷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三十块啊，他差不多半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但他一想到"管理岗"三个字，牙一咬——值了。

到了厂里，他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抱著那瓶汾酒和两盒茶叶，掂著步子往黄主任办公室走。

黄主任姓黄，四十来岁，圆脸，肚子微微凸出来，平时笑眯眯的，但二车间里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二大爷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

二大爷推门进去，脸上堆著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黄主任，您忙著呢？"

黄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瓶汾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老刘啊，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您。"二大爷搓著手，笑得有点僵硬，"这不是最近厂里扩招嘛，我寻思著……您平时也辛苦，这点东西，您尝尝。”

黄主任笑了笑道:“老刘，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二大爷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我想问下您，最近厂里扩招，我这边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黄主任没看那瓶酒，而是盯著二大爷的脸，慢悠悠地开口："老刘，你在我手下干了几年了？"

"六年了！六年零三个月！"二大爷挺了挺腰板。

"六年了。"黄主任点了点头，"你手艺确实不错，教徒弟也肯下功夫。不像有些老师傅，藏著掖著的，生怕徒弟学会了抢自己饭碗。你这点，我一直是认可的。"

二大爷一听，乐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那是！我教徒弟从来不藏私！我那几个徒弟，我教他们也是实打实的，所以我的徒弟都尊敬我！"

黄主任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啊，老刘，你也知道，现在厂里在扩招，扩招之后管理岗缺人。我手里是有几个名额，但——"

二大爷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黄主任，您看我怎样，合适不——"

"你先别急。"黄主任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你交个底。这事儿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面还有劳资科、人事科，都得过一遍。我这边呢，可以帮你说话，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二大爷，意味深长地说："你得让上面的人也认识认识你。"

二大爷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上面的人？谁啊？"

"管劳资的李科长、人事科王科长，这些管事儿的。"黄主任放下缸子，语气加重了些，"老刘，你平时跟他们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二大爷拍了拍胸脯，"我跟谁都处得来！"

"我说的是李科长哦？"

"是啊，李科长嘛。"二大爷挠了挠头，"他上次去食堂吃饭，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说'嗯'。"

黄主任嘴角抽了一下："那王科长呢？"

"王科长我更熟了！上次他来查考勤，我还帮他搬了把椅子！"

黄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耐著性子说："老刘，我不是说这种认识。我是说——你得让他们了解你这个人，知道你工作踏实、有管理能力，愿意在关键时刻推荐你。"

二大爷愣了一下："推荐我？您的意思是要我直接去找他们说吗？"

"你——"黄主任差点把缸子摔了，强压著火气，"你去找人家说什么？说你想当官？人家凭什么理你一个普通工人？"

二大爷被吼得一缩脖子，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是您刚刚这么说的吗？我又没说错？"

黄主任闭了闭眼，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原本想著点拨一下这个老下属，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但他还是决定再给最后一次机会："老刘，我的意思是——这年头，光会干活不行，还得有人帮你说话，需要有人帮你把话递给他们。你觉得你认识的最能接触到他们的人是谁？"

二大爷眼睛一亮："那不就是黄主任您吗！哦，您是想说您去帮我说啊，那就麻烦您了！"

黄主任盯著他看了三秒钟，忽然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最直接的说法："老刘，我是说，我可以去帮你走个关系，先让你做个代理组长。代理组长干好了，上面自然就注意到你了。"

二大爷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代理组长？那不就是个临时的吗？听著跟'试用'似的，不好听！我要当就当正式的！"

"你——"黄主任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老刘！你以为管理岗是大白菜啊？说给你就给你？代理组长是让你先干著，让上面看看你的本事！多少人想争这个机会都争不到！"

二大爷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不服软："那……那代理组长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黄主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还在乎那几个钱？你不是想要管理岗吗？这是台阶！是机会！你踏不上这个台阶，上面的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黄主任气的很了，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后面想了想，不想和这个蠢的出气的人在继续说下去，已经想著放弃了这个人。"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老刘，你那个学历——"

"我学历？"二大爷一挺胸，"高小毕业啊！不低呢"

"高小……"黄主任嘴角抽了抽，"老刘，现在管理岗的要求，至少得是初中以上。你这个不合适……"

"那怎么办？"二大爷急了，"我干活又不是靠写字！我教徒弟靠的是手把手！领导让我干啥我干啥，指哪打哪！我一个粗人，要那学历干什么？"

"你——"黄主任气得脸都涨红了，"管理岗要开会、要写报告、要填表！你高小毕业，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表格你填得了吗？"

"我可以让我徒弟帮我填啊！我大徒弟在厂里，字写得好著呢！"

黄主任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那点耐性彻底消失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算了"的疲惫："老刘，你先回去吧。"

"主任？那我这事儿——"

"你先把东西拿走。"黄主任指了指桌上的汾酒和茶叶。

二大爷赶紧把东西往回抱了抱，一脸慌张："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东西都送了，您不能不管我啊！"

"不是不管你。"黄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我是觉得……你这个情况，还需要再锻炼锻炼。"

"锻炼？我怎么锻炼？"

"你先回去。"黄主任闭上眼，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彻底放弃的意味，"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二大爷抱著东西站在办公室里，一脸懵。他搞不明白——东西也送了，态度也表了，怎么黄主任还是不松口？

他犹豫了一下，又凑上去："主任，那……那代理组长呢？您刚刚说的那个代理组长我还有机会吗？"

黄主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东西"的认命感。

"回去吧，老刘。东西你拿走。"

"主任——"

"走吧走吧。"

二大爷抱著汾酒和茶叶，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办公室。他走到走廊上，还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犯嘀咕：这黄主任怎么回事？东西也送了，话也说了，怎么还不管我的事？还把东西退了？

他哪里知道，黄主任关上门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刘海中，拉拔不起来，算了。给他个机会，他只会坏事。

黄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劳资科吗？对，我是黄主任。关于扩招管理岗的事儿……我这边有个想法，代理组长的人选，我觉得小赵挺合适的，踏实肯干，初中毕业，字也写得工整……对，回头我把名单报上去。"

挂了电话，黄主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老刘啊老刘，你那瓶汾酒，我倒是真想收。但你这人，收不起。"

二大爷揣著那瓶汾酒走在厂区的路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还在琢磨：是不是送的东西还不够好？要不要再弄点更稀罕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跟黄主任之间，差的从来不是那瓶汾酒。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十分钟，车间里那个平时闷头干活、初中毕业、字写得工整的年轻工人小赵，接到了黄主任的电话，让他明天开始代理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