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斯是小白花

不管天下人什么反应,天幕是不会被这些反应影响到的。

它继续——

【因为政治环境进行了根本性的变化,我们现在当然是知道这些所谓的口吐人言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人为!】

项昭昭在光影中摊了摊手,神情轻松得近乎欠打。

【但大秦不是。当时的大秦社会处于封建主义初期,从上到下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仙神的。

这也是为什么庶民黔首如此容易被煽动造反的原因之一。

你想想,鱼肚子里剖出一块帛书,夜里狐狸叫几声,山泽间再冒出个“仙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放在后世当然漏洞百出,可放在当时,那就是天命。

天命一响,黔首的心就乱了。心一乱,刀就举起来了。】

【至于大秦在秦始皇离世之后举世皆反的根本性原因……我们后世普遍认为是商鞅所制定的社会制度体系到达了极限。】

【众所周知,王朝从建立到兴盛再到灭亡的周期约莫在两百年前后。而大秦从商鞅推行商鞅变法,到秦二彻底变法之间,差不多是一百六十年。

其实按照这个规律的话,就算秦二不上位,上位的是当时的长公子扶苏,亦或者是其他平庸的帝王,大秦也还有二十到三十年的国运。

但也只有二十到三十年罢了。】

【你们是知道我的,其实我是更希望当时的公子扶苏登基的。要是公子扶苏登基,我们项家说不准就皇族了。】

【澄清一下——这句话没有什么历史依据,纯做梦让自己高兴。

毕竟我是项家后人,谁还不希望自家祖上能出皇帝呢?】

<不可能!就算扶苏登基,秦二还在那杵著。历史证明,项羽玩不过秦二,更活不过秦二!项羽的后人就更指望不上了。他的后人不能说是一事无成,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都说了是人家自己做梦。讲道理,你不希望你祖上出个皇帝?>

<……想。>

<扶苏?扶苏就算登基也会被秦二拖下来搞死吧?他能力不错,但绝对不可能担得起当时举世皆反的局面。

过程我都给我们秦二想好了。

秦二作为臣子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容易被蒙蔽然后拖后腿,秦二回头被他坑烦了就直接一包药或者其他方法让他去死,然后扶一个傀儡上位,等到天下重新平定之后把傀儡丢下去自己当皇帝。

唯一的缺点就是秦二从好好的秦二变成了秦四。感觉降了不止一个辈分。>

<救命!我感觉扶苏当年要是一不小心登上皇位的话,秦二还真能做出上面那位说的事。>

<扶苏……不至于吧?他好歹也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培养了那么多年,大事小事还是能分得清的。更何况据我所知,扶苏和秦二还是很兄友弟恭的。他们兄弟感情不错的。>

<呵,扶苏要是登基根本当不了能君,最大的可能是当庸君。平庸的庸。平庸的君王到底多容易被蒙蔽你学历史不知道?>

<重点难道不是商鞅那套到极限了吗?谁上都一样,扶苏也好,秦二也好,不改就是等死。>

<改?说得轻巧。商鞅之法是秦国的骨头,动骨头是要死人的。>

扶苏:“……!!”

他先是脸红,接著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沮丧。

作为长子,他很长时间里确实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傅相教导、经史熏陶、政事旁听,他并非不学无术。

可天幕依旧认定,他最多只能当一个平庸且容易受人蒙蔽的帝王吗?

平庸。

庸君。

容易被蒙蔽。

二公子轻笑一声:“大哥,往好的方面想想,你虽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君父的位置,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啊。”

同时,他心底是惊讶的。

扶苏这样的,上一任皇帝的准继承人,十一弟上位之后居然还能和他兄友弟恭?

就凭这一点,他越发好奇那位被十一弟杀掉的弟弟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这仇恨拉的居然超过了扶苏?

不合理啊!!

那些小屁孩能干什么?

……

嬴政和嬴鸣都忽略掉了上面的假设。

假设终究是假设。

嬴政敲桌子:“商鞅变法的这个所谓的周期,诸位,可破否?”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懂天幕的意思——如果不像天幕上那个未来的秦二那样变法,大秦的国运最多只剩下不到五十年。

五十年,放在一个人身上,已是半生;放在一个王朝身上,却短得令人心寒。

更别说,天幕还说,若只是扶苏或平庸之主上位,也不过二十到三十年的喘息。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小鸣?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等他听完臣子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办法之后自然会和儿子开一个小会。

众臣面面相觑。

殿中一时无人开口。不是没有听懂,而是太听懂了。

指向非常明确——变法。

可变法二字,和改法不同。

改法只是修补律条,增减刑罚,调整徭役;变法却是要动根基,要重新分配利益,要让一部分人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太惊天动地了,也太损害固有阶层的利益了。

老秦军功贵族靠著斩首赐爵、田宅奴婢,一步步爬上来;宗室靠血缘与封邑,盘根错节;法吏集团靠著律令条文,掌握生杀予夺;地方郡县靠著考课与上计,早就被拧成一台严密的机器。

商鞅之法让秦国强盛,也让秦国变成了一辆只能向前、不能轻易转弯的战车。

如今这辆战车已经轰隆隆跑了一百多年,忽然有人说,前面的路到头了。

谁敢轻易开口?

嬴政没有催促。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案几。

李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如何变,天幕从一开始就告知了我们。”

嬴政:“哦?”

李江道:“科举,军功,税收。这是天幕一开始就点明的。不是吗?”

李斯有些著急,问:“军功和税收我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科举……是什么?”

科举这种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李江微微顿了顿:“我猜……是选官。”

李斯眉头紧皱,他是法家出身,又是廷尉,对选官二字格外敏感。

秦国的选官之制,他再清楚不过——军功授爵、辟田入仕、荫袭父职,还有那“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规矩,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若真要凭空冒出一个科举,那便是要在这环环相扣的链条上硬生生凿开一道口子。

“李公,”李斯斟酌著用词,“你方才说科举是选官之法。可这科字何解?举字何意?天幕只说了一个词,再无只言片语,你如何敢断定?”

嬴鸣见不到舅舅在这种小事上被为难,道:“所以说是猜测,在这里追根究底什么意思?那天幕还能不把这事暴露出来?”

李斯:“……”

李斯觉得自己的未来岌岌可危。

未来主君最信任的不是他。

好吧这个是人家亲舅舅,比不了比不了。

嬴政揉嬴鸣脑袋,让嬴鸣那危险的眼神直接转了个方向:“别吓著李丞相。”

嬴鸣晃了晃头:“我没老过,但他年轻过。应该是他不要吓我才对。”

吓李斯?

李斯的心理强大著呢,哪里用得著他呵护?也就君父觉得李斯是个需要被呵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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