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下午五点半，919食堂准时开门营业。

玻璃门刚一推开，里面的灯光和热气就一股脑儿地往外涌，像是有人在门口放了个无形的香料炸弹。

酸甜的、辛辣的、鲜香的、油润的气息拧成一股暖流，直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路过的学生们脚步都慢了半拍。

“哎一古，走快点儿走快点儿！这味道我闻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拽著同伴的袖子，步子迈得飞快。

“急什么，我们可是有预约的，不用担心吃不上。”

“那我也想早吃上啊！徐老板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那个麻婆豆腐，辣的我一脑门汗还停不下筷子，今天必须抢第一排！”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门口涌，有人边走边跟同伴比划昨天那道菜有多好吃，有人踮起脚使劲嗅空气里的香味，恨不得把那股子香气直接吸进胃里。

还有掏出手机边走边发消息的，整个场面跟赶集似的，热闹得不行。

崔佑斌、李智源和朴俊赫三个人从教学楼方向晃过来，夹在人群中间，走得不紧不慢。

朴俊赫手里拎著一杯冰美式，吸管咬在嘴里，一脸悠哉，冰块在杯子里晃出清脆的声响。

李智源背著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路带风，书包带子被他甩得一荡一荡的。

唯独崔佑斌，脸色有点微妙，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反复划拉著手机屏幕，把食堂APP上今天的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怎么了？你那表情怎么怪怪的？”朴俊赫咬著吸管，歪头看他。

“你自己看。”崔佑斌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指著屏幕上那行字，“鱼香肉丝。”

朴俊赫配合地念了一遍：“鱼香肉丝……怎么了？人家不是写了吗？里面没有鱼，是鱼香风味的菜。”

“我知道！你再看看配料！”

朴俊赫凑近一看，愣了一下，然后“噗”一声笑出了声：“哦！我想起来了！你讨厌胡萝卜啊！”

“笑什么笑！”崔佑斌把手机收回去，脸上写满了纠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闻到胡萝卜那个味儿就犯恶心，甜不甜臭不臭的，从小到大都受不了，偏偏今天的主菜就是这个。我要是不吃吧，又怕错过好东西；吃吧，光是想到胡萝卜三个字，我这胃就开始抗议！”

李智源在旁边听得直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你就跟打菜的说少打点不就完了？剩下的我帮你吃，保证不浪费。胡萝卜可是好东西，多健康啊！”

“你倒是会捡便宜。”崔佑斌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知道这是最现实的办法。

他磨了磨牙，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里嘟囔：“为什么一个好好的菜里要放胡萝卜啊……”

“因为配色好看吧？”朴俊赫一本正经地接话，“你看啊，红的是胡萝卜，黑的是木耳，绿的是青椒，黄的是笋丝，搁一块儿红红绿绿的，多喜庆。”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崔佑斌没好气地说。

三个人随著人流慢慢挪到了食堂门口，队伍已经弯了一个小弯，他们来得还算早，后面的队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空气里飘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有点酸，有点甜，还带著一丝丝辣，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这味道闻著就香。”朴俊赫吸了吸鼻子，把冰美式三两口喝完，空杯丢进垃圾桶，“等会儿我可得好好尝尝。”

“没错，我也要多吃点，每天919食堂的新菜都让人期待！”李智源用力点头。

窗口前排著队的学生一个个踮著脚往前看，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干脆拿出手机对著菜单拍照发朋友圈。

好不容易排到了窗口，李韬正围著围裙站在里面，手里的大勺舞得虎虎生风。

他一边给前面的学生打菜，一边嘴里还叮嘱：“小心烫啊，汤碗端稳了……旁边米饭自己盛啊，管够！”

案台上摆著一排不锈钢餐盆，最中间的正是那盆鱼香肉丝，红亮亮的酱汁泛著油光，上面浮著几根翠绿的青椒丝，肉丝和木耳你缠我绕，卧在酱汁里，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窗口前的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好不容易轮到了崔佑斌。

崔佑斌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声音有点小：“那、那个……鱼香肉丝，帮我少打一点。”

李韬挑了挑眉毛，勺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少打？这菜今天卖得可好了，刚才好几个同学还让我多给点呢，你确定？”

“确定。”崔佑斌咬了咬牙，“我实在受不了胡萝卜的味道……帮我少打一点吧。”

李韬乐了：“行行行，别后悔就行。”

他手腕一翻，大勺在鱼香肉丝的盆里精准地舀了小半勺，然后稳稳当当地扣在崔佑斌的餐盘里。

“不会不会，我有糯米笋炒蛋呢。”崔佑斌赶紧说。

“那糯米笋炒蛋给你多来点。”李韬又转身从旁边的盆里舀了满满一大勺，黄白相间的笋片和鸡蛋铺在盘子上，金的白的挤在一起，热气腾腾，看著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动作麻利，顺手又盛了一碗菠菜蛋汤。

最后又盛了一碗菠菜蛋汤，和别的食堂清汤寡水不一样，919食堂的汤都是先捞底，一碗汤里的材料满满当当，蛋花像云朵一样飘在翠绿的菠菜叶间，光看著就觉得鲜。

“好了！米饭自己盛啊。”

三个人端著餐盘去盛了满满两大勺米饭，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

头顶的灯光暖融融地照著，餐盘里的菜冒著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朴俊赫和李智源一左一右夹著崔佑斌，三个人把餐盘摆到了桌上。

“先吃哪个？”朴俊赫筷子已经举起来了，眼珠子在三道菜之间来回转。

“先喝口汤吧，垫垫肚子。”李智源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表情就变了。

清汤鲜甜，带著菠菜特有的清爽，蛋花又软又滑，像是有人把春天煮进了这碗汤里。虾皮提了点咸鲜，但又不抢味，整碗汤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嗯……这个汤好喝。”他轻声说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朴俊赫看他那陶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至于吗你，跟喝了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你不是说我夸张吗？”李智源放下碗，嘴角还挂著一点油光。

朴俊赫半信半疑地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然后沉默了两秒。

“……还真不错。”他老老实实承认，又补了一句，“比大酱汤好喝多了。”

崔佑斌没急著动筷子，他先把糯米笋炒蛋端详了一番。

白色的笋片切得薄薄的，透著光，像一片片小玉片，裹在蓬松的金黄色鸡蛋里，边缘微微焦脆，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香气不冲，不像鱼香肉丝那样霸道地往鼻子里钻，而是轻飘飘的那种香。

他夹起一片笋，送进嘴里。

笋片在齿间断裂，脆嫩得不像话，带著竹子特有的那种清新甘甜。

紧接著是鸡蛋的香味，软绵绵的，把笋片包裹得严严实实，两种味道在嘴里一碰撞，说不出的和谐。

“这个好吃！”崔佑斌眼睛亮了，筷子速度明显加快。

确实好吃，这个糯米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笋，我之前都没见过，不过又脆又嫩，真好吃啊！”李智源连连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得脆响。

“我之前在超市看过，这种笋可不便宜，徐老板舍得用好料，真讲究。”朴俊赫说道。

“让我来试试这个鱼香肉丝！”李智源筷子一夹就是一大坨，连菜带饭裹著酱汁，往嘴里一塞，嚼得满嘴流油。

“这个肉丝好嫩啊！酸酸甜甜的，还带点辣，配饭绝了！”他边吃边说，嘴角沾著酱汁都顾不上擦，又扒了一大口饭进去，酱汁拌著米饭在嘴里翻涌，他鼓著腮帮子竖了个大拇指。

“你的吃相真难看……”朴俊赫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也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不过……确实好吃。”

崔佑斌听著他们的评价，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自己餐盘里那小半勺鱼香肉丝飘了过去。

红色的酱汁裹著肉丝和木耳，几根青椒丝点缀其间，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说实话，光看卖相，这菜确实不赖。

可一想到里面混著胡萝卜丝，他就本能地排斥。

“你真不吃啊？”李智源嘴里嚼著饭，含糊不清地问，“就那么一点，挑著吃呗。”

“……行吧，我试试。”崔佑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胡萝卜丝，夹了一小筷子青椒和肉丝，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愣住了。

酸甜的味道先上来，很柔和，不是那种刺鼻子的酸。

然后是咸鲜，豆瓣酱的醇厚裹著肉丝的嫩滑，在舌尖上慢慢散开，最后是一点点辣，不是那种灼烧感的辣，而是像细小的火星在舌面上轻轻跳了一下，开胃又解腻。

肉丝嫩得不像话，一咬就散，裹著酱汁的纹理里浸满了味道，在口里化开。

“诶？”他眨了眨眼，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故意混了一根胡萝卜丝进去。

他做好了皱眉的准备，可嚼了两下之后……

根本吃不出来胡萝卜的味道！

那根胡萝卜丝混在一堆肉丝、木耳、青椒中间，被酱汁包裹得严严实实，咬开之后只有脆脆的口感，和一股被酱料完全盖住的淡淡甜味。

那甜味像是酱汁里自带的一点回甘，和胡萝卜单独煮出来的那种生腥味完全是两回事。

说是胡萝卜，倒不如说是一种口感丰富的配菜。

“怎么样？”李智源一直偷瞄著他的表情，然后忍不住笑了，“是不是没那么可怕？”

崔佑斌没说话，但筷子已经开始诚实地往鱼香肉丝那边伸了。

一筷子，两筷子，三筷子。

他越吃越快，到后来干脆不挑了，连著酱汁和胡萝卜丝一起往嘴里扒拉。

红亮的酱汁顺著米饭往下淌，每一粒米都裹满了酱汁，油润润的，扒进嘴里时酸甜咸辣四种味道同时炸开，他嚼了两口就咽下去，又赶紧扒第二口，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仓鼠。

嚼嚼嚼，嚼嚼嚼……

嗯，真香！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朴俊赫幸灾乐祸地看著他。

“闭嘴！”崔佑斌头也不抬，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我那是不了解情况，现在了解了，真香。”

“哈哈哈哈！”李智源笑得前仰后合，“你刚才那个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现在倒好——喂，你慢点，别噎著！”

吃到一半，崔佑斌的筷子突然停了。

他盯著自己餐盘，又看了看朴俊赫和李智源的。

人家餐盘里还有不少，但自己那份因为一开始要得少，现在只剩一小半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可也不能怪别人，是他自己主动说少打的。

“我去加饭。”他站起来，端著空盘子就往饭桶那边走。

“你不是刚吃完一碗了吗？”朴俊赫问。

“这菜太下饭了，一碗不够！”崔佑斌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等他端著冒尖的第二碗饭回来，二话不说往鱼香肉丝的酱汁里一拌，埋头就是一大口。

红亮的酱汁裹著米饭，酸甜咸辣在嘴里炸开，配上嫩滑的肉丝和脆爽的木耳，他吃得额头都冒汗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佑斌，你这是被胡萝卜征服了啊。”李智源打趣道。

崔佑斌抹了抹嘴角的酱汁，抬头认真地看著他们俩：“我跟你们说，徐老板做的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那根本就不是胡萝卜。我讨厌的那种怪味完全被盖住了，现在吃到嘴里只有香。你说徐老板是怎么做到的？”

朴俊赫和李智源对视一眼，同时笑喷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胡萝卜不是胡萝卜，是香脆小配菜。”

三个人很快吃完了，盘子里的菜一点不剩，连碗底的酱汁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崔佑斌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嗝——下次食堂菜里再有胡萝卜，我一定说正常打。”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三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就准备离开了。

路过留言板的时候，崔佑斌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又贴了好几张新便签。

有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写著“鱼香肉丝yyds”“，旁边有人回了个“+1”，还有人画了个胡萝卜的简笔画，打了个大大的勾。

他忍不住笑了笑，起身走到留言板前，撕了张便签，一字一句地写下一行字：“我曾讨厌胡萝卜，直到遇见919食堂的鱼香肉丝。真香。”

他把便签贴上去，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鱼香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