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莲花楼10

第10章 莲花楼10两人踏入醉仙楼，喧闹的说书声扑面而来，台上先生正讲当年李相夷的种种风月旧事，红绸舞剑、折梅赠婢、壁上题诗等等，一桩桩娓娓道来。

堂下食客听得津津有味，纷纷交口称赞乔婉娩痴心一片，人人都道她与李相夷乃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旁边一桌少年高声附和，叹二人般配，苏星辰听了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藏著几分不以为然。

李莲花本对这些坊间传言早已麻木，听了无数遍，心中不起半分波澜，唯独苏星辰这抹不屑的笑意，引得他侧目发问：“怎么，你不认同他们说的？”

苏星辰搁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这一回他不愿再绕弯试探，索性借著话头把事理摊开，他不能眼睁睁看著李莲花抱著过往执念，一头扎进寻找单孤刀尸骨的泥潭里。

“从前李相夷与乔婉娩年少情谊如何我无从评判，但在李相夷东海失踪那一刻起，二人之间，谈不上情深不渝。”

李莲花指尖微顿，轻声追问：“何以见得？”

“李相夷一失踪，偌大四顾门顷刻分崩离析。乔婉娩身居四顾门高位，手握话语权，若她真心念著李相夷，绝不会任由四顾门这般轻易散伙。”

苏星辰条理清晰，句句直指破绽，“再者江湖人人称颂她四处奔波寻夫，想来实在可笑。李相夷明确在东海大战失踪，她不直奔东海寻人，反倒漫无目的游走四方，本末倒置。

她本可以召集四顾门旧部一同去东海搜寻，可她偏不，终日只同萧紫衿相伴同行，孤男寡女、日久天长的。”

苏星辰抬眼直视身侧的李莲花，字字清晰，刻意等著他的反应，想逼他卸下李莲花这层伪装，坦然面对曾经身为李相夷的自己，不必独自背负所有遗憾与委屈。

李莲花闻言眉头轻轻拧起，夹菜的动作顿了半分，低声辩解：“乔女侠自有她的选择，与谁同行都是她的自由。”

苏星辰不紧不慢反驳，条理分明：“自由不假，可她一直顶著李相夷未亡人的名头，靠著当年李相夷留下的情面受人敬重，转头日日与萧紫衿相伴。对外满口情深难忘，转头心安理得接受旁人爱慕，既要又要，哪有这么容易。”

“苏星辰，你对她未免太过苛刻。” 李莲花语气淡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苏星辰见状顺势收了话头，不再揪著乔婉娩争论，他本就无意品评女子是非，只是借著这个人撬开李莲花的心防。

所以他话锋一转，直直看向对方：“行，你说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好奇，李莲花，你莫非认识乔婉娩？还是心里对她存著爱慕，才这般处处替她说话？”

“并不相识，更谈不上爱慕。” 李莲花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垂著眼慢条斯理夹起盘中青菜，仿佛方才谈论之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二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邻桌忽然响起一阵拔高的抱怨，打破席间闲聊。

一名粗布灰衣大汉拍著桌子叹气，满脸愤懑：“我常年走的那条商道，近来土匪越发猖獗，拦路劫货没完没了！”

同桌人劝道：“你不曾向百川院递状子？他们没有出手清剿山贼？”

“怎么没报？前后递了两次，半点用处没有！如今的百川院尽是些酒囊饭袋，半年过去山匪依旧横行，我这趟押送的货物又被洗劫一空。” 大汉重重闷了一口酒，满是无奈。

“人平安无事已是万幸，钱财没了尚可再挣。” 旁人轻声宽慰。

大汉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也只能这般宽慰自己了。说句实在话，倘若当年李相夷未曾失踪离世，江湖哪敢有这么多魑魅魍魉四处作乱。”

话音落下，桌边交谈声渐渐压低，只剩下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萦绕在喧闹酒楼里。

李莲花握著竹筷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一言不发。

苏星辰将他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旁人随口一句怀念，终究还是牵动了他藏在莲花身份下的过往。

苏星辰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人，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揶揄：“李莲花，你方才也听见旁人说了，当年李相夷在江湖里何等威望，之前你还处处瞧不上他。”

李莲花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回了句：“陈年旧事，亏你还记这么牢。”

“那可不，你之前贬低我的偶像，我自然记著。”

李莲花抬眼瞥他，眼底藏著一丝说不清的自嘲：“还偶像？你连他是什么性子都不清楚，就这般推崇？”

“细节我是不知，可江湖人人皆知他武功盖世，心怀侠义，专锄强扶弱，单凭这点便值得我敬佩。”

“就凭这点便能奉为偶像？” 李莲花声音轻缓，字字都裹著压抑多年的郁结，“你可知他年少桀骜自负，行事张扬好胜，凡事非要争个第一，心胸狭隘不懂宽恕，当年更是间接害得四顾门无数弟子丢了性命。”

“李莲花，你别这般胡乱评价。”

苏星辰当即放下筷子，神色瞬间严肃下来，直直望著他：“我尊重你不喜欢他，但你不该这般刻意诋毁他。”

李莲花平静反问：“何来诋毁？整个江湖谁不清楚，当年的李相夷眼里半分过错都容不下，从不会包容旁人分毫。”

“你哪里不是诋毁，你说他张扬自负姑且算各人看法不同。” 苏星辰嘴上同他争辩，心底却暗自嘀咕，眼前这人褪去一身锋芒后温和又心软，半分桀骜自负都寻不见，

“我本与李相夷素不相识，他性子如何我不知，但张扬自负于我而言并非过错。至于说他害死四顾门弟子，这便是实打实的污蔑。

李莲花，今日这话你必须同我说清楚，不然我可要同你比试一番。你如今内力散尽，肯定打不过我。”

苏星辰挺直脊背，微微抬著下巴，故作一副气势汹汹、满眼威胁的模样。

李莲花望著他故作凶狠的样子，心头五味杂陈，一半是过往身为李相夷的自责，一半是被人这般维护自己从前身份的酸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