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末日恓惶9
她平静地说:“请你把它系上。”
学军系扣子的手很笨拙,大概他解钮扣时也这么笨拙?她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善良。
她问:“绑我做什么?”73丁丁!笃笃!敲打银制品的声音从小红楼传出。
张经纶换上一套过去年代的涤卡中山装,帽子是的确良草绿色单军帽,套袖满新的。
他在一个小铁砧上打制件圆形的东西。
从中午到黄昏,敲打声一直未间断。
一个保镖突然闯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张总,几辆警车朝我们这开来。”
“把狐狸笼门全打开。”
张经纶停下手中的活计,平静地说:“你们都举手出去。
记住,手里的枪扔掉。”
两个保镖茫然地望着他,目光哀哀。
“去吧,照我说的去做。”
黄昏的时刻,张经纶敲打银制品的声音在风中飘扬。
丁丁!笃笃!像是在夜阑人静谁人的脚步,在空旷中悠然走去。
风一如既往吹拂树林,萧萧的声音水似地流过。
一片叶子同另一片叶子相撞,残体蚊虫似的飞舞飘落。
咔嚓!遽然一声树枝折断,他听到一种熟悉的响动。
他没停下敲打,在追怀往事中敲敲打打。
丁丁!笃笃!丁——丁!笃、笃!警车打破常规,没有尖厉地怪叫,以轻捷的步子走到蓝狐养殖场前,大门依然紧闭。
众目光和枪口朝着一个方向——蓝狐养殖场院内。
现场指挥官是包俊海、田丰,他们每人手里拿着喊话筒,待特警、武警、警察各就各位,最后冲进去前,准备朝大门里喊话。
田丰和包俊海紧急地磋商对策。
“蓝雀”在里边,他身边有多少人?多少武器?对顽固抵抗必须有充分的估计。
包俊海举起话筒刚接近嘴边,黑色铁大门蓦然打开了。
田丰急忙举起右手,向全体干警下达命令:“不要开枪!”蓝狐养殖场院内有三、五个人双手放在头顶上,投降的姿势走了出来。
数名警察迅速上前搜身,确定没有武器,铐住他们。
田丰问:“你们还有多少人在里面?”“一个人。”
出来的人回答口径一致。
但是田丰他们仍不能完全相信他们。
“他有武器吗?”田丰问。
“从来未见过他带枪。”
一个保镖模样的人说,“有我们这些保镖,他带枪干吗?”“你们的枪呢?”田丰问。
“扔啦,小红楼的院子里。”
田丰朝小红楼望去,那里很平静,丁丁笃笃的声音细水一样流泻。
他问:“这是什么声音?”“打制银器。”
打制银器的人显然是张经纶了。
田丰指挥第一突击小组冲过铁大门。
这时,奇异的景象出现了:一院狐狸跑动,蓝色的皮毛汇聚一起,海水一样奔腾。
抓捕组无法越过狐狸到达小红楼前。
吆喝、轰赶、开枪惊吓,只有这样选择。
但是狐狸形成的一道蓝色屏障依然阻挡刑警的脚步。
正当几位指挥员商量办法时。
一只雄壮的黑鹰掠过养殖场上空,巨大的翅膀飓风一样刮过,一条蓝色绸带似地飘舞的狐群,旋即消失。
“冲进去!”田丰下达命令。
小红楼被枪口簇拥,里边没一点反应。
丁!笃!丁丁笃笃敲打声依旧。
特警冲上楼,大喝道:“不许动!”张经纶举起的锤子僵在空中片刻后,树杈被风刮折一样掉落下来。
他望眼小铁砧上的圆形银制半成品,很遗憾地说:“可惜,活儿没做完!”这是“蓝雀”大老板——张经纶在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直到他被处以极刑,没再说一句话。
74杜大浩接电话,绑匪声音很陌生,他问:“你是谁?”“我们一起做过事的。
天塔水泥厂你知道吧。”
绑匪横横地说,“你自己来,我发现多一个人就立即杀死她,马爽她不想死呦。”
杜大浩猜到是驼子,此人心狠手辣,说到做到,绝非吓唬人。
他犹豫告诉不告诉专案组这一情况。
就纪律而言,应及时报告,由专案组做出行动安排。
他想到报告后,大批警察包围废弃水泥厂,然后喊话,劝说停止作恶,放了人质。
但是,他比专案组更了解驼子其人,他会毫不迟疑杀死马爽,然后自杀。
驼子拿马爽当人质,逼自己出现在他的枪口下。
他会毫不迟疑地抠动扳机了解积怨。
只要这样,她才可能活下来。
她该活下来,一个女孩承受了那么多本不属她应承受的东西,活着对她是最大的补偿。
“蓝雀”团伙覆没在即,徜若说我杜大浩卧底起到重大作用,功劳该记在她的身上。
没有她的帮助,自己能顺利打入“蓝雀”团伙内部吗?一个女孩出生入死卧底,去为被害的恋人寻找凶手,令人钦佩。
杜大浩检查那支微冲,还有些子弹。
他驾驶车朝郊外废弃的天塔水泥厂开去。
专案组得到赵春玲的报告:胡克艰可能隐藏在市检察院家属楼里。
“检察院小区居民反映,有一个男人白天呆在撂着窗帘的室内,晚夜出去,行为可疑。
保安还说他在三江电视新闻节目中见过他。”
赵春玲画了一张检察院家属楼的平面图,她说明道,“这座七十年代的建筑共六层,十个楼门,左数第六个楼门,是批捕处的家属。”
“他怎么弄到这套房子的?”包俊海问。
胡克艰可能在六楼门六层左侧……”赵春玲说,“应冲进那间房子。”
“可能不行,必须确定他在,我们才能采取行动。”
包俊海说,“我请示下倪厅长。”
胡克艰的确躲藏在市检察院家属楼里,沈放带他到此。
他认为此处很安全,便潜伏下来。
郊外废弃的天塔水泥厂那声爆炸他没听见,上午九点至十点他踏实地睡了一觉。
醒来启开瓶啤酒,铺开一张白纸,一边用铅笔画张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草图,不停地在某处勾勾圈圈。
这张草图两小时后落入刑警手里,它上面有血迹,人们大吃一惊:他将田丰活动规律掌握得毫厘不差。
现在,草图摆在胡克艰面前,他要对某个细节——行动路线作修改。
他就这样做着,第二瓶啤酒刚启开,举瓶到嘴边,手便僵在空中。
楼顶有轻微的脚步声,像野猫经过楼顶。
他判断脚步在楼檐处停止。
特警可用绳索系在通风口上,竖下人来朝室内射击。
他曾指挥过一次成功击毙顶楼顽抗的杀人逃犯。
他放下啤酒瓶,拎枪蹑手蹑脚到门旁,耳朵贴在门上,听楼道里的动静。
果真有众多脚步声上楼。
他悄悄运动到窗前欠开条小缝,街口横着警车,楼前的街道封闭了,没有行人,也没一个车子驶过。
他慢慢坐下来,将那瓶啤酒一口气喝完。
他惊奇死亡的火焰燃烧时竟那么美丽。
他想做一件事,给妻子打个电话。
关闭许久的手机打开,拨了号,是妻子接的,他只说了简短几个字:“好好照顾儿子!”特警果真竖下人来,慢慢接近挂着帘子的窗户,听见室内一声沉闷的枪响,踹开窗户冲进来。
胡克艰头仰在沙发上,手中的枪还冒着烟……带着血迹的草图放在田丰面前,他惊叹不已,感慨道:“称他为三江的侦探奇才不为过。”
驼子到达废弃的天塔水泥厂前,马爽在问绑她干什么时,看护她的学军盯住她的前胸。
他说得一丝不挂:“想知道?把你那个东西给我。”
她身子紧缩着,他要的东西她清楚。
显然昨晚他就想要啦,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没要,身材魁梧的他对付捆绑着的自己易如反掌。
“想知道不?”学军逼近,痴痴地、火辣辣地望着她。
必须知道他们绑架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在想利用他解开绳子的机会逃走。
于是她说:“你先告诉我。”
学军朝她走过来,伸手撩撩盖在她脸上的一些头发。
他的声音很低,却猛烈地从她心头穿过。
“为什么?”她问:“给我那东西!”他还再要,要他渴望的东西。
“行吧?松松绳子,我的手脚都僵了。”
“我不要手脚,要那……”学军的手从她腰部开始解开裙扣,很快把她的粉红短裤拉到膝盖处。
他惊呼一声:“妈呀,真白呀!”扑上去,手指代表某件东西,继尔风雨一样猛烈。
她闭上眼睛,泪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渐渐听见自己身体如踩秋天枯树叶的咕咕嗞嗞声消失。
有人正往自己身上包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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