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西里斯·布莱克（上）

“……你打算就这样糊弄过来？”梅维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注视著黑狗。

时钟滴滴答答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他依旧沉默著。

这和、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至少，不应该是这么温和的环境，她甚至还允许他安然地待在他的窝里。

拍掌声在耳边炸开，惊得他骤然回头，就看到一张距离太近的脸，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阳光的注视下，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黑珍珠蜕变成闪著碎金的琥珀——

她蹲在一旁，正在看他。

“你在想什么——”

黑狗连忙把头往怀里一扎。

梅维斯条件反射要去拔他的头，黑狗一边抵抗，一边呜呜呀呀地叫唤。

“我知道你们能变成人，不是自己故意试探我的吗？怎么这时候又要反悔了！变成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里斯也不知道自己这该死的是什么毛病，本来他计划得好好的，只是打算来看一眼哈利是否有被好好照顾，即便搜集到的报纸都说伏地魔已经死了，可那一夜……他并没有看到伏地魔的尸体，只是……一片废墟……冰冷的詹姆和莉莉……婴儿尖利的哭声——

“把他给我！海格！我是他的教父！我会照顾他——”他感觉自己当时已经死去了，他该怎么照顾哈利？怎么用一具被仇恨充斥四肢百骸的躯体照顾一个因为他的过错而父母双亡的稚嫩孩子。

他应该当时就死去的。

但是，不行啊，该死的叛徒还没有下落——

“大脚板？你还好吗……”梅维斯手下动作一顿，她皱起眉，盯著面前缩成一团、毛发炸开的黑狗。

她一把拽住他的项圈：“回神！”

被勒紧的窒息感瞬间冲散了巨大的仇恨和痛苦的回忆，黑狗发出赫赫的喘气声，条件反射地伸头反咬。

梅维斯另一只手立马托住它的下巴，将它硕大的嘴推开，尖利的牙齿从她皮肤边蹭过，卡在项圈的手抓得紧紧的。

两人僵持了一阵，梅维斯的手微微发酸，黑狗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她慢慢松开发麻的手，一个踉跄跪在地上，黑狗被带倒，侧翻在地。

她咽下微急的呼吸，表情严肃：“变成人，我们得谈谈。”

他斜睨她一眼。

黑狗的身形开始拉长，蓬松的毛发逐渐缩短，惨白的皮肤裸露出来。

他在她眼前变换成人形。

他要看到她惊讶到恐惧的表情。

梅维斯脑中一片空白。

他弥漫开的微卷黑发散乱一地，冰冷的发丝缠绕上她的手臂和小腿，在她的裙摆边蜿蜒而上。

长发半掩住他的眉眼，眼底洇著红，那双灰色眼眸透过发丝的间隙死死盯著她，像两团无声咆哮的火焰，泛著血色的嘴唇微张，褴褛的破布下是崎岖的骨骼——

无端让她觉得像一朵吊诡的花盛开的瞬间。

等到理智回归，梅维斯敛眉。

这是一团危险的火焰，会吸引人类的驻足，被他浓烈的情绪感染，最后被他摧毁。

太过危险了，她想。

她伸出手，在他晦暗的注视里，解开男人脖子上松垮垮的皮项圈。

“站起来，我们需要谈谈。”她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对他说。

她不再去看他了。

女贞路１３号再次陷入沉默，屋前的鸟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风吹得树沙沙作响，远处有车辆发动的引擎声。

“我是西里斯·布莱克。”男人站在原地，身形高大，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背对著那一墙照片，声音低沉沙哑，大概是许久没说过话了。

“布莱克先——”

“叫我西里斯，我讨厌这个姓氏。”他抬眼看她，眼里翻涌著厌恶。

“西里斯先生，”梅维斯坐下，有些头疼，心里有些庆幸不是她以为的年轻孩子，但是实际情况更叫人伤脑筋，“请坐。”

她没办法开口驱逐一个病人离开，也没办法叫一个状况不明、情绪无端的人留在她和哈利的家中。

所以，她给西里斯一次开口的机会。

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淡定自若地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梅维斯微微垂眸：“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也需要……”

“一换一？”

“成交。”

“你是谁，和哈利的父母什么关系？”

第一个问题，他就沉默了。

眉骨下的眼神晦涩，他开口：“我是、他父亲和母亲的好友，名义上，我是哈利的教父。”

梅维斯心头一动：“我在他们的照片上见过你！”那个黑发灰眼的年轻人。

西里斯的视线猛地扎向她：“一换一，为什么邓布利多把哈利交给你抚养？”

梅维斯莫名想起初见哈利时，小小孩子抬头看她的眼神。

那种她熟悉的、渴望靠近的眼神。

“哈利是三年前被我收养的，如果你知道的话，女贞路４号德思礼夫妇是哈利的姨父姨妈，之前哈利是在他们家长大的……哈利当时状态很差——”她顿了一下，在想，瘦小的哈利和面前狰狞的男人，究竟有谁在那场巫师界的战争中得到幸福了呢？

死去的人留下无声的遗憾蔓延，侥幸活下来的人抱著刻骨的伤疤疼痛到不敢幸福。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妈妈是谁，她会生气吗？”男孩稚嫩又发颤的嗓音响起，三岁的、小小的哈利啊，那双迷茫又难过的眼睛叫她无法忘记。

“我不知道你们巫师的存在……在我准备领养哈利的时候，邓布利多教授出现了。”

她注意到西里斯身体微微前倾。

梅维斯抬眸看著他：“他说，哈利的父母是被一个黑巫师杀害的，但黑巫师只是暂时消失了，但你们有一则预言——”

“预言说，哈利将杀死伏地魔，他就是伏地魔命定的对手。”西里斯像是把这句话嚼碎了再吐出来的一样。

他站起，直视她的眼神，声音不自觉放大，像一只步步逼近、龇牙咆哮的黑犬：“他没告诉你吗，我背叛了哈利的父母！我是叛徒！我是伏地魔的走狗！”

“自我凌辱能让你痛快些吗？”梅维斯安然地坐在那，抬头看著面前的男人，“你甚至不敢喊他们的名字。”

“你又好到哪去！”他俯身撑著沙发，冰冷的眼盯著她的表情，“大发善心好像没有得到什么回报？梅维斯小姐，比如……收留这只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