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杨过反水

第4章 杨过反水“过儿。”

是姑姑。

杨过心头猛地一紧，不知姑姑何时立在身后，更不知她看见了多少、听见了多少。

他方才心神激荡，全心神都系在郭芙身上，竟半点未曾察觉。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小龙女已轻轻上前，将他拥入怀中。

杨过身子登时僵住，下意识转眸去瞧郭芙。

只见少女俏脸含怒，双颊泛红，一双妙目瞪著他，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当即顿足轻嗔：“杨过！”

她重生归来，满心都是眼前这人，明知日后与他生死相守，此刻见他被别的女子拥在怀里，哪里还按捺得住心头火气。

郭芙上前便要将两人分开，哪知小龙女身形微动，倏然出手。

她武功本就远胜郭芙，郭芙不及闪避，只觉腰间一紧，眼前天旋地转，竟已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没有出声，没有慌张，没有惊惧，因为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杨过都会护著自己。

“过儿......”

“芙儿!”

郭芙睁了眼，从她的角度，只看得见杨过的下颌，喉头滚动间，他松开了手，语气却是带著焦急的。

“姑姑，郭姑娘怕是受了惊吓，咱们别理她。”说著，杨过已经朝龙女走去，可步子一顿，扭头垂眸，是郭芙拉住了他的衣袖。

“杨过!你敢过去，我就、就不要你了!”

她话落的这一刻，杨过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脑海中炸开了。除了她的声音，这世间所有的其他，仿佛都瞬间从他的五感里里消失，只剩她，只有她。

可是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他了......

杨过微微启唇，才问出一个字，便被黄蓉打断了。

若她再不出面，今天郭府怕是要闹翻天了，看那龙姑娘摇摇欲坠的神态，再瞧瞧杨过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黄蓉甚至担心女儿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活到天黑。

“过儿，你郭伯伯还在等你，你跟著你郭伯伯出发吧！”黄蓉感觉女儿今日反常得厉害，她需要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说完就拉著女儿往房里走。

郭芙知道现在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加之尚需对母亲有个交代，而且后面会发生很多事，她需要提前准备，所以便跟著黄蓉离开了。

杨过望著郭芙的背影，心中却不能平静，哪怕龙女在身后喊了他的名字，他仍旧不敢动一步，生怕郭芙如方才所言，当真不要他了。

“郭......”他向前一步，想叫住郭芙问个清楚，却见郭芙边走边回眸望他，粉嫩的小脸晶莹艳丽，那双琉璃美目中似有火苗跃动，柔情万千的最深处皆是他的影儿。

“我等你回来!”

杨过不由看得痴了，似已在她的目色中沉醉，隐约听到自己说了声好。

～

郭芙搀扶著即将临盆、步履不便的黄蓉回房，四下无人，便将重生归来、预知后事的一切，尽数低声说与母亲知晓。

黄蓉本就聪慧绝伦，心思缜密，今日一早便见女儿言行大异往常——往日里对杨过冷淡骄纵，今日却主动亲近，执手相拉，眼神里更是藏著从未有过的关切与执拗。此刻听女儿一五一十说来，虽听来匪夷所思，恍如痴人说梦，可她深知女儿性子憨直，从不会编出这般弥天大谎，略一思忖，便尽数信了。

得知往后断臂、夺婴、襄阳大乱等一连串祸事，黄蓉脸色渐沉，不敢耽搁，当即依著郭芙所言，暗中调派人手，提前布置防备，只待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另一边，杨过已随同郭靖出城。

郭靖骑的是一匹汗血宝马，神骏非凡；杨过乘一匹黄毛瘦马，两匹马脚力俱快，风驰电掣般奔出城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蒙古大营。

忽必烈听闻郭靖亲至，又惊又喜，忙命人将二人请入大帐。

郭靖掀帐而入，见上首端坐一位少年王爷，方面大耳，目眶深陷，形貌竟与他的好兄弟拖雷一般无二，心头猛地一酸。少年时与拖雷情深义重，此刻却已是阴阳相隔，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忽必烈起身寒暄，礼数周全。

杨过只静立在郭靖身后，垂眸敛神，假装与帐中诸人素不相识。

经郭芙一番点醒，他早已放下杀心，心中再无半分报复之念，只一门心思盘算，如何护得郭伯伯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返回襄阳，方才不负郭伯伯多年照拂之恩，不负芙妹临行前的一片嘱托与信任。

金轮法王、潇湘子、尹克西等人见他神色冷淡，不知他心中用意，也都不来搭话。

马光佐性子粗直，一见杨过便要开口招呼，刚叫出一声“杨兄……”下面一个“弟”字还未出口，尹克西在他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马光佐“啊哟”一声，叫道：“干甚么”尹克西转过了头不理。

马光佐不知是谁捏他，口中唠唠叨叨骂人，便忘了与杨过招呼。

忽必烈目光锐利，早看出郭靖心系武氏兄弟，当即命人将绑得结结实实的大武、小武二人推了进来。

兄弟二人一见师父，满脸羞惭，齐声叫了句“师父”，便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

郭靖本因二人擅闯敌营、惹下大祸而恼怒，可瞧他二人衣衫破碎、身带血污，被绑得狼狈不堪，显是奋力苦战才被擒住，虽行事冒失，却也是一片为国争功之心，怒意登时化作怜惜，温声道：“武学之士，一生本就多经磨难挫败，算不得什么。”

郭靖与忽必烈周旋，自己暂留这里，才换得二武自由。

武氏兄弟见师父不顾安危，亲身相救，又是感激又是悔恨，不敢多言，拜别师父，匆匆折返襄阳。

待二人走后，忽必烈与郭靖谈起天下大势，直言宋朝君臣昏庸、朝纲腐败、奸佞当道，劝他弃暗投明，另择明主。

郭靖安能不知，他直言不讳，指斥宋朝君臣，这令在场众人皆未想到。

郭靖站起身来，朗声道：“郭某纵然不肖，岂能为昏君奸臣所用？只是心愤蒙古残暴，侵我疆土，杀我同胞，郭某满腔热血，是为我神州千万老百姓而洒！”

忽必烈又引孟子“民贵君轻”之语，强辩蒙古南下是为解百姓于水火，一番言辞颠倒黑白。

郭靖听得怒从心起，当即翻脸，厉声斥责蒙古铁骑南下以来，烧杀抢掠，白骨盈野，血流成河，害得大宋百姓家破人亡，何来解救一说？

杨过站在一旁，静静听著二人争辩，郭芙临行前的话语，猛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真的忍心看到我大宋子民被蒙古人屠杀么？”

他心头一震，如梦方醒。

是了，他和姑姑从绝情谷出来遇到忽必烈，与他们同行的路上，亲眼看到蒙古兵的恶行，他们屠杀宋人，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想动手阻止，但是碍于忽必烈的颜面，他并未出手干预。

当时他想的是，等杀掉郭靖黄蓉之后，再击杀几个蒙古最歹恶的军汉。

现在想来，他杨过实在不是什么好人。若是郭伯伯遇到这种事情，必不会袖手旁观！别说郭伯伯了，就算是芙妹，她遇到这种事绝对会制止。而他和姑姑见此恶行却无动于衷，他的心里只有私仇，毫无民族大义。

若不是芙妹及时点醒，告知真相，他今日必定趁乱下手，害了郭伯伯，也亲手将襄阳万千百姓推入绝境。一念至此，杨过心中羞愧难当，恨不得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便在此时，郭靖不愿再与忽必烈多言，伸手一拉杨过，便要转身出帐。

金轮法王猛地沉喝一声，率先出手！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等人一拥而上，各施兵刃，将二人团团围住。

郭靖不愧是当世绝顶高手，临危不乱，双掌翻飞，独力迎战金轮法王与数大高手，掌风凌厉，气吞山河。

杨过唰的一声拔出君子剑，不退反进，纵身挡在郭靖身侧，剑光霍霍，将尼摩星与马光佐的攻势尽数接下，招招拚命，护得郭靖周身毫无破绽。

金轮法王等人见状，尽皆一呆，满脸错愕。

先前杨过明明与他们说过，郭靖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定会除掉郭靖，报仇雪恨，怎知此刻竟反过来拚命护著郭靖？

一众高手面面相觑，一时竟猜不透他到底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