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鸢尾花再谢

第786章 鸢尾花再谢

作为全城瞩目的大事,觐见会上发生的事如海潮般扩散开去,先是官署与高门,再是富户和士绅,最后是市井街头,不多时就传得人尽皆知。

讽刺的是,作为觐见会的发起人,德高望重的费布尔副主祭,以及他那份惊世骇俗的分权契约,却鲜少有人提及。

在剃头匠巴尔塔的情报簿子里,大部分街谈巷议的重点,都是觐见会的最后一幕:

詹恩公爵姗姗来迟,却力挽狂澜。

据那些有幸入空明宫参会的人(以及他们的朋友)说,经历了牢狱之灾的詹恩·凯文迪尔可谓形销骨立,落魄潦倒。

但就在翡翠城祸事频出、水深火热,空明宫内外纷争矛盾不休,「猩红鸢尾」更是与费布尔副主祭针锋相对势同水火的关口,这位落魄的失势公爵缓缓步入议事厅,孤身面对群情汹涌,巍巍王权:

翡翠城城主,南岸守护公爵,鸢尾花家主詹恩·凯文迪尔将效法先人,前往王都自首谢罪。

他愿以一己之身揽尽罪责,接受审判乃至退位,以期求得陛下宽宥,保得家族周全,换取翡翠城乃至南岸领的一方安宁。

这一爆炸性消息很快掀起了巨大波澜,就连新郊区的制革匠学徒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一权力更迭的背后深意与政治象征,相较之下,无论是血瓶帮与兄弟会再度洗牌、落

日神殿的夺权大计还是费德里科的复仇阴谋,哪怕是泰尔斯王子与希莱小姐破镜重圆的八卦,都显得黯然失色。

于是,詹恩公爵的风评迎来戏剧反转。

没有多少人再记得这位公爵最近才传出的「黑手」外号与杀人灭口的劣迹。

即便有,也会有人为他作「坐那个位置迫不得已」、「你做了公爵你也这样」、「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里头水太深大部分人不懂」、「可是他看着真令人心疼」的辩解。

能被翡翠城的人们记得且津津乐道的,是这位身为「翡翠之子」的公爵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牺牲自己的名望、权位乃至自由,也要为翡翠城换取未来的大义之举,超然之姿。

当然,至于你说咱翡翠城要不要搞个联合声明,向国王的专横表达抗议,至少游行示威以声援公爵,祈求泰尔斯王子大发慈悲把翡翠之子留下来嘛————哎呀,一不留心天晚了,妈妈该喊我回家吃饭了。

总之,许多人都突然开始怀念鸢尾花公爵在任时的治政有方与明察秋毫,赞叹他昔日的年青有为与平易近人,惋惜他作为王国当代政治才俊的才干与能力—星湖卫队的D.D

等少数人除外。

(「奇了怪了,为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罪过就这么容易被宽恕?什么叫一己之身揽下罪责」啊?说得好像有多伟大,好像他不该这么做似的?他难道不是守护公爵吗?难道他和他的家族不是受整个翡翠城的奉养乃至南岸领的效忠?

这片地儿出了事,他难道不该第一个站出来扛事儿负责?什么叫为翡翠城挺身而出?

什么叫替南岸人遮风挡雨?这不是应该的吗?这不是他的义务吗?难道他的头衔不是守护公爵」吗?

豁,天塌下来,个儿高的不先去顶着,难道让个儿矮的去?真以为这么高个儿是光靠自己长的啊?再说了,那是公爵,全国有几个人有资格「可怜」、「同情」和「惋惜」他啊?家里有沥晶矿啊?

我看啊,如果他享受奉养时无人敢有异议,惹祸负责时却人人感激涕零————那干脆把头衔改叫南岸享受公爵」算了————就像至高国王的头衔,也改叫星辰至爽国王」

呜唔呜僵尸你捂我嘴做甚—呜呜!」

一刚刚伤愈复出的一等护卫官丹尼·多伊尔)

就连南岸人物历史里最枯燥无味的部分,「鹦鹉公」费德里科的故事也被吟游者们重新拾起,在女神区和鸢尾区的各大酒馆剧院频繁传唱。

更有好事者,好死不死地在结尾添了一句「而今鸢尾花再谢,远眺星辰,翡翠猩红,宫门何日可重开」,居然还能赢得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

甚至有人隔日就在空明宫门外放了一束鸢尾花,无人知是谁放的,也无人敢拿,当差的守卫们只是视而不见地略过它,直到被匆匆路过的马略斯靴下不留神,一脚踩成碎瓣。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猩红鸢尾」费德里科。

据说,詹恩公爵在最后一刻不计前嫌,几乎可以说是把摄政之位「传给」了这位曾与他不共戴天的同族堂弟,以期保留鸢尾花家族的最后一点尊严,与最后一丝元气。

面对这个消息,整个翡翠城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官员上岗执勤,商贾照常经营,匠工开工接单,农户低头干活,甚至翡翠庆典的尾声都在继续准备。

街头巷尾对猩红鸢尾的纷纷议论仍在,但字里行间少了曾经的戏剧反转与八卦好事,只余一片淡淡悲哀和无奈。

大家说起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新顶头上司,总是忍不住提及当年索纳·凯文迪尔坐镇拱海城时的雷厉风行与不怒自威,讲述索纳子爵当年面对老公爵也毫无惧色大声指斥的无畏。

再对比起他的儿子,这位与鹦鹉公同名的「猩红鸢尾」单枪匹马闯入选将会,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掀翻公爵宝座、改变南岸格局的惊世之举与步步权谋。

于是乎,许多人都在战战兢兢的讨论中达成一致:

费德里科·凯文迪尔,这位为达目的不惜逼走良心的狠角色,既继承了其父的狠辣才干,又得国王陛下与泰尔斯公爵青眼有加,在他手底下,翡翠城的日子固然不会过得太好,但未来出路理应也不会太差—吧?

或者「吗」?

就像看了一场热闹之后,得到了不出意外的结果,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隔日各归其位,按部就班间,却不免失落与空虚。

至于泰尔斯王子,殿下,北极星,星湖堡荣誉公爵,空明宫摄政,王国继承人,公爵毁灭者,翡翠城情圣—或者其他什么你愿意叫就叫的代号—则面临着更为复杂矛盾的舆论环境。

有人赞他厚道,说副主祭那样大逆不道触犯禁忌的言论乃至政变之举,王子都能挥挥手一笑置之,全程没有处罚任何人,甚至还接纳了詹恩的提议,到最后都在想方设法阻止詹恩谢罪自首,不可不谓仁厚温良,颇有故人之姿,真是歹竹出好————咳咳咳,黛主出好孙。

黛,美丽之喻也。

也有人觉得他软弱:明明大权在握,身负王室威望,几可宰制南岸全境,却仍然谨小慎微束手束脚,面对挑衅毫无脾气,换了那谁谁谁,早就让翡翠城血流遍地,人头插满空明宫,暴力破局解决问题了!如此软糯柔弱,忍气吞声,自是纵得宵小之徒们肆无忌惮,一路从纵火案闹到刺杀案,再到副主祭逼宫,看似纷扰不休,实则求仁得仁。

一言以蔽之:活tm该。

亦有人认为,泰尔斯王子才是那个深不可测又阴险狡诈的棋手,他自己躲在公爵宝座上,却驱使座下疯狗(「不会恰巧是猩红色的吧?」D.D有意无意地道)与翡翠城的权势者和阴谋家们彼此撕咬,等着任何一方露出破绽,自己才好渔利其中,做那个不受苛责、

形象完美的仲裁者、和事佬与摘果人。

更有甚者,说他与副主祭和落日神殿乃是一唱一和,算计人心,连翰布尔的昆塔那都被利用起来,把翡翠城内外群贤玩弄于股掌之间,又通过把希莱小姐迷得神魂颠倒,来牵

制两位鸢尾花血裔,害得猩红鸢尾树敌无数,逼得翡翠之子谢罪自首。

一来二去,他轻松自如又轻描淡写地清扫残敌,把翡翠城收入囊中,而早被煮在锅里的众人非但服服帖帖浑然不觉,还沾沾自喜,以为得脱大难。

还有人说,照他们在议事厅里的观察,这位王子来到翡翠城里的最大愿望,恐怕不是别的,而是狠狠一刀,把公爵宝座劈成两半。只不过他错估了材质,随身带的匕首不够锋利也不够顺手,这才让议事厅的公爵宝座逃过一劫,只留了一道刀疤,得以留在空明宫中,开门迎客。

甚至有人说这位王子野心勃勃,每一步都自有深意。包括那份分权契约,他在翡翠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人心,积攒威望,巧布暗子,等待着那一天的最终来临。至于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又具体指代什么,就算巴尔塔的本子上也不敢多写。

但在谣诼纷纭之外,没有多少人知道,觐见会结束后的议事厅,泰尔斯,包括詹恩和费德里科在内,他们三人是最后离开的。

「我还以为,你说过你不来觐见会了,等着看我倒霉。」

泰尔斯坐在公爵宝座上,疲惫地支着肘,望着散场后空空荡荡,唯有两位凯文迪尔留下来的议事厅。

「好像是这么说过。」

詹恩眼神缥缈,缓步踱过前排的听众座位,伸手抚过一排排椅背,就像棋手在检查他的棋子。

「那这算什么?」

泰尔斯不由得提高音量。

「这就是你的办法?」

王子心情复杂地看着在前排座位上坐下,神情安然的詹恩:「一个人揽下罪责,像个英雄一样,接受掌声转身离开,然后把烂摊子丢给剩下的人?」

泰尔斯想起方才的场景,越想越气:「你甚至没有提前通气,就一个人冲进来,自作主张自说自话,逼着所有人接受你的方案?自首?谢罪?长居王都?甚至还拿国王来压我?「我无权扣押你」?」

泰尔斯气得站起身来,走下宝座:「这不是我们说好的,「三角至衡」!」

三角至衡————

至衡————

王子的质问声在空旷无人的议事厅里回响。

但詹恩没有回答。

他依旧坐在方才迈拉霍维奇总管的座位上,抚摸着扶手,打量四周,似乎在记住于此议事的感觉。

「因为他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

费德里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短促而紧绷。

只见猩红鸢尾抱紧手臂,靠在另一侧的廊柱上,目光复杂地盯着詹恩,又瞥向台上的公爵座位:「他想好了,这事只能按他的想法来处理,合他所图,遂其心意。」

泰尔斯闻言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大门。

一时间,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一人伫立厅中,一人倚靠廊柱,一人安坐前排,厅里的三人恰成三角,却目光各异:

一人望向宝座,一人盯着大门,还有一人,则满怀依恋地打量厅中摆设。

「但它奏效了,不是么?」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悠长寂静后,詹恩轻叹开口:「不管方法多么惊世骇俗离经叛道,至少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盯着你执政不力,逼你签约放权,你不答应就说你是王室灾星,是来毁灭翡翠城的了。」

泰尔斯皱起眉头。

真的吗?

真就没有了吗?

尤其在你自告奋勇,大义凛然,一脸视死如归地把自己送进王都作质之后?

「我知道,光凭你们,收拾不来议事厅里的局面一费布尔副主祭想这么干不是一两天了,终于被他抓住了机会,」詹恩沙哑开口,眼神幽茫,配上他那副疲累邋遢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直到希莱醒转之前,我都没想过要来帮你们。」

「我不信。」

另一边,费德里科冷哼一声,语气怀疑,神色却无比复杂:「我不怎么相信,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这么慷慨,这么宽厚仁慈,这么大公无私,愿意为了他人,尤其是为了翡翠城牺牲自己。」

泰尔斯也皱眉望着詹恩。

詹恩看了费德里科一眼,先是目光锐利,然后不屑一笑。

「没人要你相信,」詹恩无所谓地摇头,「你只需接受就好。」

「不止这个。」

费德里科不忿地打断他:「你推荐我担任摄政?我?真的?为什么不是希莱?甚至王子殿下?或者其他你信任的人选?」

詹恩沉默了一会儿。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么?」

猩红鸢尾顿了一下。

「不。」费德里科冷冷否认。

至少不是这个方式。

「怎么,讨来的饭,终究不如抢来的香?」

「詹恩!」泰尔斯忍不住打断道。

詹恩轻哼一声。

「为什么选你,我方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而我的妹妹————」詹恩话语一顿,瞥了一眼表情微妙的泰尔斯,「她本就不该卷入这场风波。」

费德里科不禁蹙眉。

南岸公爵目光深邃,看向台阶上曾经——事实上,现在名义上依旧——属于他的公爵宝座:「至于这小屁孩,你不妨问问他:他愿意执政,乐意执政,舍得管翡翠城这一大摊子糟心事儿吗?」

泰尔斯眉心微动。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主座以及被他扎上去的那柄匕首。

「不,这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费德里科沉默了一会儿,旋即紧蹙眉头,似乎在内心挣扎中试图说服自己:「你,你一定居心回测,一定还有阴谋,一定另有所图————你,詹恩,你到底想做什么?」

詹恩冷笑一声。

我想做什么?

「解决问题。」公爵言简意赅。

「以放逐自我,拍拍屁股走掉,再让其他人给你擦屁股的方式?」泰尔斯忍不住插话道。

王子在台阶上坐下来,一想到善后事宜就烦闷不已。

詹恩轻笑一声,他靠上靠背,向后仰头,望向天花穹顶。

「究竟是谁在给谁擦屁股?」

「什么?」

泰尔斯和费德里科齐齐一愣。

「告诉我,泰尔斯,你是不是得罪过王国秘科?」

泰尔斯闻言一怔。

詹恩停顿了一会儿,玩味道:「而且还得罪得,嗯,挺狠的?」

「什么?」泰尔斯下意识辩解,「不,当然没有,谁跟你说的————」

「那他们为何要在你作出选择后,还下场干预?为何如此————不留情面?」

詹恩冷冷道:「从洛桑二世到选将会,再到神殿刺杀案和觐见会,为何他们就是不满意,就是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我们的三角至衡」,不容你按照你的想法,皆大欢喜、妥妥当当地安置翡翠城?」

泰尔斯心中一紧。

「或者更糟————难道此时此刻王国秘科的人,认为他们正是在按复兴宫的意愿,按王座的意愿行事?」

詹恩猛地睁眼,目光锐利:「与其说是支持配合你————他们这是警告你,还是试探你?是督促你,还是打压你?

抑或决意不让你留个好名声?」

督促你,还是打压你?

泰尔斯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而他衣兜里的廓尔塔克萨依旧沉重。

费德里科皱起眉头,他看看詹恩,又望望泰尔斯。

「因为他们认为翡翠城还不够干净,不够彻底。」

猩红鸢尾适时发声,为王子辩驳。

他悄然站直,不再倚靠背后的廊柱:「尤其在你布下了那么多陷阱和手段之后,堂兄。」

詹恩轻哼一声,并不理会堂弟:「无论基于什么,是跟你有旧怨还是看你不顺眼,是自作主张抑或只是听命行事——————

你父亲,或者确切地说,那些在他手下为他办事的人,他们都不会安分收手,让你得偿所愿的。」

泰尔斯面无表情。

唯有巴拉德室中的秘密谈话,依稀在耳边回荡:

【他们会恨你,更甚于爱我。】

「但凡他们对翡翠城的现状,对你的处置,对你罢黜我、接收翡翠城的过程细节有哪

怕一丝不满意,那此地的风波便要层出不穷,逼你逼我们转向。」

詹恩离开椅背,拍了拍椅臂:「而秘科需要做的,只是点起一丝火星,暴露人心中的不安和恐慌,比如一位遇刺的祭司————」

詹恩冷笑一声。

「那我和费德,甚至泰尔斯你,我们各自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们,就会把剩下的事情完成:无论出于自保还是贪婪,是投机还是义愤,他们势必不甘沉寂,以牙还牙——你见过翡翠城的有识之士们」在觐见会上的所作所为了。」

泰尔斯突然想起米兰达和马略斯在他面前,就处置反对者时,要「强硬还是更强硬」的建议。

【他们会爱你,更甚于恨我。】

「而那绝非最后一次一翡翠城的人们并非天生反骨,乃是心思活泛,只是觉得有别人出头,有他人撑腰,天塌下来有能人顶着,所以才毫无负担地起哄,或妄想浑水摸鱼,或希求驱虎吞狼。」

詹恩笑了,语气中带着可怜和悲哀。

「但局势如此————王子一意孤行周全各方,四处救火上下斡旋,王国秘科则心生不满点火引乱,城中各方又愿者上钩趁势而起,再加上费德为了权位铲除政敌,火上浇油,雪

上加霜————」

费德里科扭过头,不屑轻哼。

「最后,一切不满和矛盾累积到顶点,就又是一轮生死存亡的危机—一比如费布尔主祭那份异想天开到能引爆王国的契约。那时,又得轮到你泰尔斯来求爷告奶,使尽浑身解数,四处救火上下斡旋,周全各方————」

詹恩摇摇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这样,危机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甚至渐次加剧,翡翠城好不了的你无法每次都成功解围,而波蓬家族也不会再给你第二张大额兑票了。」

这座城市,只会在一遍遍的、对各方的消耗和折磨中,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就像当年一样,」费德里科突然开口,「就像我们的父亲?」

詹恩没有回答。

议事厅回复了安静。

泰尔斯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出神地注视大门,注视这一方厅堂,也是这一方牢笼的出口。

是啊,无休无止。

泰尔斯没有说话,但他心底里的声音却在轻声喟叹,回音一遍遍增强:

除非,除非,除非————

「除非有人,主动喊停。」

詹恩抬起目光,跟泰尔斯一起看向大门:「除非有人能做出意想不到的决定。」

南岸公爵眯起眼:「————做出骄横如王国秘科也无力反驳,无从作梗的举措,做出哪怕他们进了复兴宫、在王座面前也无法辩称为了陛下的利益,我们要出手干涉」的关键选择。」

费德里科面色一动,跟泰尔斯对视一眼:「詹恩————」

詹恩轻嗤一声。

「没错,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多年以前,父亲就在餐桌上提点过我们。」

只是我们没人听得进去罢了。

南岸公爵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凯文迪尔挂旗,目光出神:「只要有人肯主动后退,就永远会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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