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们正准备去接你

十五岁，稚嫩青涩的少年打包了被褥，卷成个卷，背着出了校门。

高一开学一个月，他选择了辍学。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原因，家里的羊没人放，市里的高中离那座小寨子太远。

要说后悔吗？

也后悔过，在遇见雅雅的那一刻。

她文静、优雅，一身的书卷气，而他五大三粗，满手的茧子。

曾经感念着他父母的族人教他修补羊圈，教他怎么去找更好的牧区。

还有，怎么开枪，怎么训狗，怎么保护羊群。

磕磕绊绊，最终他也能独当一面。

十五岁的少年，因为父母的离世而恐惧、孤独、自卑、怨恨。

他一个人赶着羊群，带着个简陋的帐篷徒步去夏牧场。

家家户户都很忙，他以为他去帮了这个小少年，他又以为他去了。

所以，谁也没去。

他笨拙的搭围栏，围栏没有搭好，羊群跑散了。

少年在草原上狂奔，又停下。

四面八方的羊，他能拦得住哪个？

还好，他碰上了族人，也是这一晚，他学会了拦截羊群。

而现在的他，已经是一把好手。

众人一齐给他搭好了围栏，转头看到他的帐篷。

不知谁问了一句，怎么睡小帐篷？

灰头土脸的少年低下头，有人去抹掉下来的眼泪。

他没有父母，哪来的搭好的毡房。

第二天，族长给他送来了两条狗。

还有一把斧头。

他们一起，劈开了他父母留下的保险箱。

那是，他阿妈的首饰和他们给他留下的钱。

“把羊卖了。”

“回去上学吧。”

族长摸著少年的头，语重心长。

少年望着羊群和草原，摇摇头。

父母离开以后，他的生活很寡淡，没有什么想做的，也不知道有什么该做的。

那么就留下来吧，守好父母留下的那座毡房，守好他的羊群。

夜晚的草原有风。

他一个人住哪里都无所谓。

于是，他还是选择了睡帐篷。

黑暗中，羊群咀嚼著草茎，两只狗崽窝在少年身边。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睁眼。

有湿乎乎的东西落在枕头上。

许久，少年把狗崽抱进被窝里。

狗崽舔舔他的手指，陪着他睡了一夜又一夜。

他二十岁那年，外头来了个旅游团。

一个拿着相机到处拍照的姑娘看上了他。

她纠缠，他冷著脸。

多年的独身生活，他骨子里的冷漠叫人难以接近。

三分钟的热情，旅游团走了，他又得到了平静。

年复一年，喜欢他的人很多，纠缠他的也不少。

毕竟他那么强壮，那么可靠，寨子里无论谁有事找他都是随叫随到。

可他在面对纠缠时，又是叫人绝望的冷漠。

冷到让接近他的姑娘以为他不是那个热心肠的哈浊。

族长说他，叫他不要总是绷著一张脸，人家姑娘也是真心实意。

他听听，答应下来，转身又抛到脑后。

二十三岁那年除夕夜，寨子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家门口，掰着手里的肉喂狗。

忽然，一双绿油油的眼在他视野边缘闪过。

狗呜呜叫起来。

他转身回去拿了长刀和猎枪。

三只离群的饿狼，趁著防备松懈的除夕溜进寨子。

男人孤身一人带着两只狗，杀了三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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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受了伤，撕裂的皮肉翻出，血顺着破碎的裤管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他拎着?，去了族长家。

摇摇晃晃的身影倚在院子外，他没进去，怕身上的血腥坏了人家来年的福运。

他出声喊。

喊了好几声才被嬉闹的一家人听到。

族长气恼的站在病床边，躺着的男人目光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为什么不?人一起！”

“他们都在过节，他们都得好好活着。”

而他，孤家寡人，死了也就死了。

伤口长好，在男人腿上留下一道疤。

从那以后，族长开始热衷于给他介绍好姑娘。

他不胜其烦，躲去了草原上，大半年没回来。

族长熄了火，随他爱咋样咋样。

二十九岁那年的寒冬，他从市里跟着送完羊回来。

族长?他去帮忙接一下新来的支教老师，说是个姑娘。

他不想去，觉得烦。

族长瞪着他，说她是孩子们的希望，没有人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教学生。

他无奈，套上缰绳，准备去接人。

寒风夹杂着大雪，他走到寨子外面，眯着眼，准备上马。

一道快被风雪吞噬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他上马的动作一顿，又觉得心里头的想法可笑。

一个女孩，怎么能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徒步走过来呢。

可她，就是走过来了。

兔毛镶边的大红斗篷遮住她的身形，软软的毛包裹着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雪太大，那个拉着行李箱的女孩声音快要被风吹散。

“请问，这是扎云藏寨吗？”

男人点头：“是。”

“谢谢。”

那双眼睛弯了下，行李箱轱辘辘的继续往前滑动。

男人牵着马，转身拉住她的行李箱。

带着厚皮手套的大手，一握，就紧贴在她的白色皮手套上。

“新来的支教老师？”

男人问。

惊慌的女孩忽然眼睛一亮。

“对。”

匆匆赶来的族长正好看到这一幕。

风雪还在肆虐。

男人看到了他，对着女孩挑挑下巴。

“那是我们族长。”

“我们正准备去接你。”

女孩的眼睛又瞪得圆圆的。

“原来，你们会去接我？”

男人点头，女孩就笑了，她拍拍肩膀上落的雪花。

“早知道有人接，我就在车站等著了。”

不知是哪里触动了男人，他皱了皱眉，替她拉过行李箱，声音比刚见面时柔和不少。

“走吧，去毡房里暖和暖和。”

她进了毡房，脱掉厚重的披风，摘了包著半边脸的羊毛围?。

族长夫人捧着她一双冻得通红的手。

“快找冻伤膏过来！”

走到门口的男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女孩刚好也转头。

一张精致白嫩的小脸闯进他眼里，男人瞳孔一缩。

刚刚他在风雪里迎回来的就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族长拿出冻伤膏，给她往手上涂。

又?她脱下来雪地靴，给她把冻红的脚也涂上。

族长夫人絮絮叨叨的念叨她不知道轻重，这大雪里走丢了怎么好。

女孩低着头，软和的声音时不时应两声。

男人却分明看到了她红了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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