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替她出头

裴珈意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拉着程蕴潋出了病房。

“没想到你现在还带着糖呢。”重新充满活力。睡了个饱的裴珈意轻快地走在他身边，觉得自己可以回操场再跑十圈。

程蕴潋坠下眼皮乜了她一眼，一声冷哼从喉间擦出：“习惯了，谁知道你哪天又会晕。”

少年的神气里总是染著嫌弃的韵致，现在也概莫能外。程蕴潋臭著脸数落着她：“你困归困，往嘴里塞点东西能给你累死么？真是一刻没守在你身边都不行。”

“那蕴蕴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女寝吧，我的床分你一半。”裴珈意胆大包天，厚著脸皮调戏他。

换来的果不其然是程蕴潋惊骇的目光。他扯动唇角，讽嘲道：“算了吧，我怕你半夜对我行不轨之事，你能安什么好心。”

裴珈意不满地戳戳他的手臂，脸鼓成了包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

“陈述事实而已。”

吃午餐时在程蕴潋的监督下，裴珈意老老实实地把碳水、蛋白质、脂肪和膳食纤维给吃均衡。

……

夜风习习。随着温度的骤降，风也变得粗犷，隐隐有了早冬的影子。

裴珈意坐在柔软的床铺上，面前的床上桌摆着笔记本电脑，她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刷课。

但床帘之外传出耳机都没能掩盖的惊呼声。

?蓁用力拍打着裴珈意的床架，语气中激动难藏：“意意！裴珈意！你快看表白墙啊啊啊！！”

裴珈意抬手将耳机摘下来，奇怪地拉开床帘将视线往下探。她看着站在自己床前的?蓁，清渟的眼眸里装满了惘然，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这是？你直接给我看吧。”

?蓁举起手机，将屏幕朝向她。

“有人拍了程蕴潋抱你去医务室的照片，评论全是说你俩绝配的哈哈哈哈。”?蓁话里话外都是找到同好的兴奋，自己嗑的CP突然被发现了并且得到了大众的认可，能不激动吗？

裴珈意接过她的手机，越看心跳得越快。

前一张是投稿，后一张是投稿人拍的照片。

【墙墙！体育课看见了一对超级甜的小情侣，女生晕倒了被另一个女生抱起来，然后一个男生直接脱队去把那个晕倒的女生公主抱抱走了，再po个背景真的超有宿命感！！绝美[大哭][大哭]】

裴珈意以第三视角看着照片上被程蕴潋抱在怀里的自己。

少女一头亚麻棕的长卷发披散下去，像流淌的亚麻色丝绸，丝绸垂落便露出那张娇美的面容。脱离掌控的身体像亟待拯救的精美布偶，宁静地躺在少年怀中。

他一手扣着她的肩头，一手捞着她的膝弯，那头碎发被风掀起了几缕，墨色的眉下那双凤眼里是透过照片都能看清的担忧与紧张。

下面的评论不是夸颜值的就是嗑cp喊好甜的。

【照片男女主都是计算机系一班的，见过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我就住女主隔壁！她们寝室的颜值都很绝！】

【想给他们搬民政局[肌肉][肌肉][肌肉]】

【搬民政局+1，建议原地结婚】

【中午的时候看见他们了！男生摁头女生要她挑营养均衡的菜，女生当时委屈巴巴的表情可爱死了】

【老天爷能不能给我一个这么帅的当我男朋友】

还有人表示自己之前就遇见过他们，说他们两个走在一起都在冒粉红泡泡。

她怎么不知道她跟程蕴潋走一块的时候有冒粉红泡泡？

还有，说好的人生没有观众呢？

裴珈意把手机还给下面一脸兴奋的?蓁，白皙的手搭在栏杆上，恍惚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绝望：“求求你别嗑了，这下我要怎么面对程蕴潋啊……”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每一下都是剧烈的撞击，仿佛胸腔里置著永动的鼓与槌。

怦怦然的心跳在表达着什么？

裴珈意暂且认做紧张无措。

她重新拉上床帘，缩在四四方方的私密空间中不知所从。

笔记本电脑上是暂停的课程视频，裴珈意却无心再学习。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尝试压下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指尖因为紧张的情绪而冰冷，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程蕴潋没给她发消息。

裴珈意只能祈祷他没看见，顺便期盼表白墙那条朋友圈可以赶快被其他的投稿压下去。

可她又好奇，好奇程蕴潋看见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行，不能再想了。

学习才是重中之重。

高中没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大学一定要狠狠把程蕴潋压在自己名字下面。

裴珈意戴上耳机，重新整理好心绪，认真地继续刷课。

旁边的置物架上放著几本书，她捧起放在腿上的笔记本时不时地摘录下重点。

等刷完了今日份的课程后，裴珈意关上笔记本电脑，收起床上桌，一齐放回了床下。

待她上了个厕所重新回到床上时，手机屏幕的光芒在黯淡的床帘之内格外瞩目。

裴珈意拿起手机。

果然，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为了露营而建的群聊在国庆后并未解散，他们偶尔也会在群里聊一下作业或是单纯闲聊。

结果倒是方便了周鄞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直接把表白墙发的那条朋友圈给截屏放到了群里，甚至专门@了她和程蕴潋，采访他们两位主人公有什么感想。

而?蓁则在群里与周鄞同站吃瓜阵营，发了条【好嗑爱嗑】来捧哏。

程蕴潋倒是没搭理周鄞的消息，因为他直接私聊她了。

裴珈意：[坚强地活下去.jpg]

【程蕴潋：呵呵】

【程蕴潋：我的名声被你毁了，你打算怎么办】

【PP：这怪我吗，这明明是别人误会了！我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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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蕴潋：你不晕的话别人有机会误会吗？】

【PP：那你不来抱我的话别人也没机会误会啊！】

【程蕴潋：我去抱你是因为我为人热心友善，你不能把这口锅扣到我助人为乐的品质上】

这人的嘴皮子还真够利索的。裴珈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扳倒程蕴潋这个黑恶势力？

她放弃挣扎。

【PP：那你想怎么样】

【程蕴潋：暂时没想到，以后再补】

裴珈意面无表情地把程蕴潋的备注改成了狗男人。

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欠了他一个人情，怎么会有这么精的人。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

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处寻。

裴珈意不是被莺乱语吵醒的，是被涂越。

连着半个月都没能睡个好觉的裴珈意和?蓁脸色都一样的难看。

中午她们和程蕴潋寝室再一次搞了个两寝会面。

裴珈意是天生不长黑眼圈的体质，但?蓁不一样，她原本柔美的脸蛋都因为黑眼圈的存在而多了几分阴郁的气息。

在食堂里清脆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来往学生的闲聊声一样鼓噪，精神衰弱的患者应该能理解那种大脑被刺激的痛苦，目前裴珈意和?蓁正饱受着这样的折磨。

周鄞看着对面木著脸恍若丢了魂的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跟身边的夏至搭话：“你半夜跑6616把她们给初拥啦？”

要知道这股子阴郁劲儿一向是赖在夏至这个厌世脸楷模身上的。

夏至睐了他一眼，像是懒得理睬他而没接话。

裴珈意拿着筷子拨著碗里的炸酱面，筷子还没挨上嘴，哈欠就先跑出来。

被传染的?蓁咽下饺子，也打了个哈欠。

程蕴潋蹙起了眉头，瞧了瞧对面精神萎靡的二人，“你们那个舍友又熬夜打游戏了？”

三人里唯一一个精神状态良好的傅霜替这两个受害者回答：“已经不是又了。用又双叒叕来形容可能才差不多，这半个月都没消停过。”

程蕴潋：“没沟通过么？”

裴珈意啃了片生菜，顶着像在海上飘着的大脑，无精打采地开口：“没呢，每当我想跟她沟通的时候她都没声了，我就寻思著算了吧。”

闻言，程蕴潋眼神不可避免地掺进了嫌弃，“你鼻子下面长的东西是干嘛用的？这事儿你第一天就该讲了，第二天晚上提前跟她说明白不就得了么。”

?蓁替裴珈意说话：“没有，是我的问题。我想着大家都是舍友，作息就互相体谅体谅，毕竟每次没等我们说她她就没声了，平常的时候又不好意思突然提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担心她多想？她早该多想了，长个脑子跟冷冻市场淘来的一样，明知道三更半夜连麦打游戏会打扰别人休息还这么干。你们也别以为她不知道吵醒你们了，就你们两个这副精气被吸干的肾虚样，但凡眼眶里挂的不是两个鸡蛋的都能看出来。”

程蕴潋的眉峰拧成坦迤山丘，翕动的红唇中吐出极尽讥诮的话语，和进了充溢的憎厌。

?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呆呆地睹著对过不敛嚣张的少年，讷讷道：“你这张嘴要是能出租就好了……”她要是有这么强的攻击性，跟菜市场大妈吵架都不带跑的。

紧接着程蕴潋说出了一句分外悦耳的话：“下午有课，到时候我去跟她说。”

?蓁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进献裴珈意。

“意意，你发小人可真好啊，你看你要不就趁早从了…嘶！”

被她这话给说得一激灵的裴珈意狠狠拧了一下?蓁的大腿根。

惊恐的目光投向?蓁。

你要说什么啊大傻春！

被疼痛给刺激得清醒透了，?蓁及时止住了自己那不合时宜的肺腑之言。

……

下午编译原理课之前，在裴珈意和?蓁期待的目光中，程蕴潋放下书包就径直走向了独身坐在前排的涂越身边。

裴珈意蠢蠢欲动，她撞了撞身旁?蓁的胳膊，睁起眼皮，露出灼灼的眸光，“哎，我们去偷偷听听吗？”

好奇之心熊熊燃烧的?蓁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好呀好呀，但是我们怎么偷听？”

看了一圈教室，位置几乎都是按寝室分布，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人。唯独涂越孤身一人坐在前排，现在被程蕴潋给叫了出去。

裴珈意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带着?蓁先出去看看情况。

左瞧瞧右瞅瞅，只见程蕴潋把人带到了走廊栏杆边沿说著话。

刚好再过去一些就是卫生间。

裴珈意拉着?蓁假装去卫生间，路过的时候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裴珈意和?蓁的脸色这段时间明显都是睡眠不足，她们没跟你提，你就作壁上观？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厚脸皮的特质。”

啊，多么熟悉的讽刺语气。

裴珈意环顾四周，找到一处比卫生间更方便她们听墙角的点位——楼梯口。

拉着?蓁躲在那儿后，她们屏息敛声，竖起耳朵探听。

涂越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如果我知道她们没睡好肯定不会吵的。”

程蕴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委屈：“糊弄傻子呢？你别跟我装。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让你晚上别打游戏发出声音是要你命了怎么著？你冲我哭什么？裴珈意之前体育课晕倒的事儿你就撇不开关系懂不懂？她都没跟我哭你倒是哭起来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就站在涂越面前的程蕴潋看着她那眼泪欲落不落的可怜样都烦，莫名其妙在他脸上没有掩饰，他啧了声讥刺道：“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怎么进燕大的？被你搞得睡眠不足的又不是我。我只问一句话，晚上十二点以后保持安静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

程蕴潋大概是不想再浪费分毫的时间，得到应承之后撂下一句“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便绕开涂越，兀自回了教室。

涂越在程蕴潋离开后脸上的委屈色便消失殆尽，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波澜，方才的眼泪仿佛也从未存在过，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也抬步走向了教室。

裴珈意和?蓁悄摸摸的观测完战况，状似无意地和?蓁慢悠悠地跟在涂越身后。

涂越从前门进去的教室，她和?蓁从后门自然地装作是从厕所回来的模样，闲庭信步地回到了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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