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争端与学派

朝阳的第一缕阳光阳光射进辛府的角楼,映红了半边天色。辛邦齐依旧保持着军营的作息,难得的空闲时光让他美美地睡了一觉。清晨便起身的他用过朝食,顺手拿着豆子和草料去看望伙伴。

在马厩旁 照看着白菘,抚摸著马鬃,看向它屁股上未愈箭疮,辛邦齐心疼的给它又多加些料草。

“白菘啊!幸亏有你!不然我还不一定能从折兰部全身而退。”好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白菘也是犹如孩童一般往他怀中拱了拱头,辛邦齐此刻放松思绪,完全沉浸在与白菘的嬉戏之中,直到有人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辛二并不如他的哥哥那样能言善辩,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搬运著两个瓦罐从马厩经过,直奔主屋而去。

“嘿!辛二,你在忙啥呢?”辛邦齐在他即将跨进正屋之时叫住了他。

“回郎君话,这是今晨舅老爷派人送过来的两瓮醴酒,说是晚些时分过来和郎君塿论《尉缭子》!”辛二将酒放下,一板一拍的回答著辛邦齐的疑问。

辛邦齐没有回应,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辛二并未多做停留,继续去完成他的“任务”去了。

“看来舅舅今日就能将此次出征的后续事务处理完毕!”辛邦齐根据这李兴的行程推算著,“看来郡府很快就能将赏钱下发咯!昨日还遇到同村儿郎问到这个问题!那也是个好汉子,想把此次出征的赏钱换成耕牛,让他的老父母轻松些!”

“郎君!村里有情况!”府外传来的辛大的回响,昨日辛邦齐就交代过他,今早出去给跟随的立功的那位士卒买头牛,钱财先由他垫上。

“这辛大!这么咋咋呼呼的,买头牛都能干不好?”辛邦齐随口吐槽了句,此刻的辛大终于穿过的前厅,询问过几个仆从之后,确定辛邦齐在马厩,稍作停留之后便来到这里。

“咋的,被匈奴人追杀啊?”辛邦齐随口打趣眼前风尘仆仆的辛大。

“我辛大怎么会怕他们!”

“在枹罕之时,我跟随郎君冲锋陷阵!哪次不是打得彼辈嗷嗷叫!”

辛大突然想起自己要说的东西,连忙打断自己道:“郎君,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辛吉的事!”

“怎么了?发生啥大事了,值得你这么赶?”辛邦齐随口询问原因。

“郎君,你不是让我去找牛吗?我刚从西平的集市回来,就看辛吉那小子,在田边和人起了争执!为了那水渠的事!”辛大一口气就将事情说清。

“那有啥事民间纠纷自有乡三老处置,他们做不了主则有县衙律法!你小子不会仗着我的名头出面了吧?”辛邦齐疑惑的问道。

“若那乡啬夫按例处置!那自然并无问题,可他们明显是偏袒赵家坪的那伙人!还把辛吉抓走了!”

“你没上前阻止彼辈?”

“我肯定不能看着自己的袍泽出事!我前去与他们据理力争还被他们赶出来了!”辛大委屈的说著。

“你没提我?”

“提了!可是他们还变本加厉,说些我等不过是杀了几个羌人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之类的话!”

“放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辛邦齐不可能坐视这帮人折辱自己手下弟兄,虽然他归建之后并未职务在身。

“辛大,带上几个人,跟我走!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可豪横的!”辛邦齐面沉如水。

“诺!”

随着辛大喊来的几人 集合完毕,辛邦齐 带上众人直接朝着水渠赶去。

阳光逐渐改为直射,本该是春耕农忙之时,附近的田间地头却并无百姓忙碌,一路踏过耕地之间特意留出的道路,辛邦齐等人迅速赶至事发地点。

桌案宽大的水渠,如今聚集著远超容量的人数立于一旁,

赵家坪众人以赵吏为首,持着草叉、锄头将靠近辛家村一边的的人逼退,赵吏等人手里还按著辛吉等人。辛家村在此地并无大量田亩,所以赵吏几人汇聚的人数更多,渐渐占据了的上风。他们将沟渠之中的水流截断引向自家的田地。

辛邦齐靠近此处之时,两拨人虽然数量不对等,但是还是将此地团团围住,导致他并未看清几人所做之事。

“大胆!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架良家子弟!”辛邦齐 人未至,声音便传到此处,如同在众人之中炸开了个响雷。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认出他的辛吉大喜过望,连忙挣脱赵吏几人的控制,飞奔至辛邦齐面前跪倒。

“军侯!是我呀!辛吉!你还认得我吗?”辛吉连珠炮般说道。

“我认得你!有何冤情尽可陈述!我定会为你做主!”辛邦齐向辛吉承诺道。

一旁的赵吏追着挣脱的辛吉来到辛邦齐面前,抬头挑衅道:“辛小郎君,我等商量我赵家坪用水之事,与你何干!莫非郎君还要管我等私事?”赵吏为赵家坪的亭长,早年去过长安,据他所说和大侠郭解混过,回来之后到处吹嘘,吸引了几批乡间少年跟其厮混,经常做些欺辱邻居之事,辛邦齐一向看不起他。由于两人的服役时间错开,他和赵吏也并无多少交集。

辛邦齐没理会这只到处开屏的公鸡,偏头看向辛吉示意他就说,一旁的赵吏也并未阻止。

“禀军侯!我父亲前些时日买下一块他们赵家坪的土地,可彼辈偏说这块地是他们的,还将我春耕栽种的用水堵住!”

“可有地契文书?”

“有!可刚刚与他们争执之时被他们抢去了!”辛吉焦急的说道。

辛邦齐这时才慢条斯理的看向赵吏:“肆意侵占他人土地!赵吏你是想被县府挂在城门示众吗?”辛邦齐居高临下的说道。

“辛小郎君!此地之前便卖于我了,不信的话可去乡啬夫面前对峙!”赵吏并不惧怕辛邦齐的言语威胁,混不吝的说道,宛如一块滚?肉一般。

“地契文书便可证明!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辛邦齐也不知道赵吏的底气何在?不占理的事即使闹到公堂他也无法翻案,怎会如此理直气壮?

“文书还未去县府登记!”辛吉连忙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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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汉朝时,虽然土地噷易私人便可进行,但是噷接完毕之后还是要在当地官员的见证下 立下契约才算正式生效,这块土地虽然默认归辛吉所有,但如果没有登记那就不算。而且地的主人是赵家坪的人,如今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都归亭长、里正管辖,彼辈翻供也不算没有可能。

赵吏此时洋洋得意,此地他之前就看中了,靠着抓住了村里那户人家的小辫子,正准备强买强卖,却突然得到隔壁辛家村的老头买下了这块地,还算有些谨慎的他,打听清楚之后,辛吉家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后面迁来的流民,在这落户之后才有姓的,又听闻他家儿子戍边去了,想着没有个一年半载回不来的,就直接出手抢占此地,人丁稀薄的辛吉家中也并无亲朋好友出头。

却不料老两口的儿子突然回来了,听闻此事的辛吉怒火中烧地赶往此处,想要讨个公道,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辛邦齐思考着对策,又看向辛吉默默矗立一旁的老父老母,悄然间计上心头。

“既然你等争执不下,不如就直接去太守府中诉讼!我也算在太守面前有些薄面,让太守为你等做主!”辛邦齐语出惊人的说道。

一时间,还哄闹不止的众人忽然止住议论,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便是乡啬夫的他们,万万没想到此等小事也能闹到太守那里!

赵吏也不知道辛邦齐究竟是唱的什么戏!看向身边之人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壮壮胆气:“我又不怕!我等有理!”

“先不说田地的事,你等聚集于此,欺辱乡间老人!起码一顶不遵守道德纲常的罪名是有了吧?”辛邦齐言辞激烈的说道。

武帝时期,重制礼仪制度,更重视“君臣父子”那套学说,对于人与人的制度规范更加重视。于此到来便是各地官员更加重视各项细节,平时的案子基本都不往上报,上报的此类案子多了,说明你本地官员并无做好教化工作,是要受申斥的。这时的酷吏政治大行其道,作为合格的酷吏,他们最想干的便是打击各地豪强,尤其是涉及到侵占土地这种事。

辛吉与赵吏争地一事并不复杂,可辛邦齐随时可以将其定性为“恐怖事件”,他们要是直接往上报,那不是给狄道县令上眼药嘛!官员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儒家和法家都可参与的案子。

赵吏努努嘴,还想争辩。辛邦齐接下来的话可是杀人诛心了。

“听说你还是个游侠!连郭解都被汉家律令制得服服帖帖!你也想以身试法吗?”

讲到此处,辛邦齐贴近赵吏耳边:“你等真不怕破家的县令?”

赵吏听到这,冷汗直下。读书少的他也知道现在汉家官吏最痛恨的便是豪侠,在听到辛邦齐的话语之时,他就想就坡下驴了,可是被身边这群子弟架起来了,要是认怂的话,他今后也不用在这带冒充大侠混了。

“不若我私人予你等五?钱,就算是请你等吃酒了!”辛邦齐适时的递出台阶。

赵吏擦擦汗水:“谢过小郎君,我等不过是来帮帮辛吉罢了,既然您发话了,我等哪有不从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酒钱!”说完此话的他,将身旁的里间恶少年们纷纷带离现场,还仿佛斗胜的公鸡般。

在赵家坪几人撤离之后,辛吉连忙带上父母来感谢辛邦齐道;“多谢军侯!要是没有军侯做主,我等就······”说完声音哽咽起来。

“你是我的兵!”辛邦齐说完这句话之后,安慰安慰几人,看着结束的闹剧也是归家去了。

现如今,皇帝对这些地方上的不安定因素常年进行打压,这也是现在并没有再出现新的“大豪侠”的原因,土地政策也是一年多变。

辛邦齐处理完辛吉的事之后,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时分了,看门的小厮见到辛邦齐等人,直接上前说道:“郎君!舅老爷来了,在主屋等著您!”

“舅舅来了啊!”辛邦齐得到消息,直接去寻夌兴去了。

来到屋外,夌兴已经在夌薇的陪同下,饮下了许多茶水。辛邦齐并未停留,直接迈进屋内。

“无功来了啊!我和你说,你这次可是狠狠的露脸了!”夌兴兴奋的说道。

“与异域大放光彩,还救出我汉朝使节!说不定陛下都会注意到你!我今天特意告了假来,寻你吃上几杯!”

“即使舅舅不来!我也要前往舅舅府邸!”辛邦齐答道。

“舅舅可知太守说的公孙弘?”

“太学博士公孙弘!现如今可是一个大名人啊!听闻他现在可是经常在内朝参与决策!”夌兴感叹的说道。

“你能搭上他可是一件大好事!如今的丞相薛泽不过个橡皮图章!现如今与他竞争那丞相宝座的只有主父偃一人而已!”汉武帝继位以来,多次改良朝政,设置内朝,隔绝外庭的庞大官员们对重大朝政的影响,其实也就是武帝集权的一个工具。不参与内朝的话,基本就被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了。

“那公羊学派又是怎样一回事?我听闻太守就是修习《春秋公羊传》,舅舅在太守处任职两年,不知可有什么可教导外甥的?”辛邦齐继续问道有关学派方面的知识。

“即将出发长安,我也好在公孙博士面前早做准备!”

由不得辛邦齐不重视,在古代学阀政治是真正意义上存在的,要是站错了队,轻则政治生命终结,重则被打压的永世禁锢。

夌兴略作思考后:“公羊学派说来话长了,太守经常和我等幕僚谈论,我虽然了解的不太深入,对于一些发展过程还是略知一二的!”

“公羊学派据传来自于春秋时期的齐人公羊高对《春秋》的口述,在之前一直不受重视。后来董公以它为基础提出“大一统”理论后受到陛下重视,如今更是罢黜?家杂学,独尊儒术!我等不研习儒家经典根本无上升渠道!”夌兴断断续续的说些这些年来的变化。

“可惜我早年间学习黄老之术和法家学说,现在根本不受长安重视!毫无出头之日!”

“我如今不能轻易改换门庭,而你不一样!你并未加入过其他道统,现在太守举荐你入公孙弘门下学习《春秋公羊传》就是机会!”夌兴说到这里,虽然有着对自己遭遇的不忿,但更多则是看到豪强变郡望的欣喜。

“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出塞灭匈奴,但如果你靠上这棵大树,朝中也会有人为你说话!这是天大的好事!”

“舅舅教诲,无功知晓了!我会认真研习,努力通过公孙博士的考验的!”辛邦齐起身对舅舅行礼道。

一直在屋内并未出声打断两人谈话的夌薇,恰到好处的出言:“既然你甥舅两人谈妥,那我可就要让下人们准备晚饭了!”

“好!快上些饭食!来到阿姊这里光顾著喝茶了!我早就饿了,邦齐陪我喝个尽兴!”

“遵命!”

时间在两人觥筹噷错间很快流逝,傍晚时分,夌兴乘着夜色悄然离去。而忙碌了一天的辛邦齐也是回到了他的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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