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虎口夺食

指尖摩挲著沉甸甸的布袋，张德财眼底贪婪一闪而逝，脸上却笑得像弥勒佛般和善，“陆村长，你这……使不得，真是使不得，无?不受禄啊……” 话虽推辞，手掌却似有若无地掂量著袋中分量，指尖更是暧昧地在袋口游走，仿佛情人在耳畔低语。

陆晨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面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诚恳笑容：“老员外高义，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只盼老员外莫要嫌弃。至于粮食一事……”

张德财这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放下时，笑容敛去几分，精明的商人面孔彻底显露，“陆村长真是快人快语，这份心意老夫领了。只是这粮食嘛……唉，你也知道，如今城外兵荒马乱，城内粮价一日三变。前些日子，几大商会放出风声，一石粮食，至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意味深长。

“三百文？！”王二虎 在陆晨星身后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这价格比往年翻了三倍不止！简直是明抢！

张德财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瞥了王二虎一眼， 淡淡道：“三百文一石，那是看在往日噷情的公道价。 若是等到入冬，恐怕还得翻上一番。”

陆晨星面色沉静如水， 心中已飞速盘算。两千石粮食， 六十万文！ 除去税款，他能动用的银钱不过七万， 就算加上仓库里那些还未变现的金银细软， 也远远不够。

陆晨星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沉稳，“三百文一石，价格公道。只是晚辈需要的量，着实不小。”

“哦？”张德财眉梢一挑， 来了兴致，“陆村长要多少？”

“至少两千石。”陆晨星沉声道，语气坚定。

“两千石？！”张德财这次是真的动容了， 他放下茶盏， 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的村长。 陆晨星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毫不退缩：“葫芦村如今百废待兴， 正是用粮之时，还望老员外能慷慨解囊， 稍稍行个方便。”

张德财捻著胡须， 老狐狸般的笑容再次爬上脸庞，“陆村长说笑了， 张家能匀出些许粮食已是不易，莫说两千石，便是一千石也未必能凑齐啊。” 话锋一转， 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不过嘛，陆村长年纪轻轻，便能剿灭鬼见愁那样的悍匪， 足见英雄出少年。老夫素来欣赏陆村长这样的青年才俊。”

陆晨星心中一动， 知道正戏来了， 这张老狐狸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他不动声色道：“老员外有话不妨直说。”

张德财身体向后靠了靠， 手指一下一下敲击著梨花木的椅把， 慢悠悠道：“我张家在这西乡地界， 虽有些家业，但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就比如那位县尊大人，仗着朝廷里有人，明里暗里搜刮民脂民膏，还养了一条中山狼，处处与老夫作对，实在令人头疼。”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晨星的反应，“老夫虽拿不出两千石粮食，却知道哪里有。”

陆晨星眉梢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这张老狐狸果然不安好心，是想借刀杀人，让他去对付李家。“老员外请讲。”陆晨星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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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财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十日后，县府征收秋粮后，为了避人耳目，会留足朝廷的份例，将剩余的粮食secretly运往城外夌家山庄。若是这批粮食在半路出了点岔子……呵呵，他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陆晨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老员外此话何意？这批粮食若是动了，只怕后患无穷。”

张德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陆村长多虑了。这批粮食本就来路不正，是县尊大人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他纵然心知肚明，也绝不敢声张。”

“再说了，如今这西乡地界，能与贵方抗衡的势力，怕是没有了吧？县官虽大，终究是流水的，哪敢与你们作对，只能吃个哑巴亏。”

“山贼劫道？”陆晨星手指一下一下敲击著桌面，语气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的确是个釜底抽薪的办法，虽然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

“呵，老夫什么都没说，一切都看陆村长的意思。”张德财端起茶盏，又慢悠悠地品起茶来，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不经意的闲谈。

陆晨星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权衡著这惊天风险与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他需要粮食，迫切地需要粮食，这关系到葫芦村数百口人的生死存?，更关系到即将到来的秋税，以及村寨未来的发展。

“好。”陆晨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依老员外所言。不过，我需要确切的时间、路线，以及押运队伍的实力详情。”

张德财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一声“成了！”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放心，这些老夫自会安排妥当。不过此事若是走漏了风声……”

陆晨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老员外放心，我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倒是老员外，可要确保消息准确无误，莫要让我的人扑了个空。”

张德财哈哈大笑，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玩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夫岂会坑害陆村长这等青年才俊？我们可是互惠互利，塿谋大业啊！”

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几句，陆晨星便起身告辞，带着王二虎等人离开了张府。走出了张府高耸气派的大门，重新踏上略显破败的街道，王二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主公，这张老狐狸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拿咱们当枪使啊！这事儿太冒险了！那可是县令的粮食，万一事发，咱们葫芦村……”

陆晨星脚步未停，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熙攘的人流，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但我们别无选择。粮食是眼下头等大事，关乎村寨几百口人的生死，更关乎即将到来的赋税。张德财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他眼中寒芒一闪，语气愈发冰冷，“更何况，这批粮食与其让那些贪官污吏拿去中饱私囊、祸害百姓，倒不如我们劫了，还能救济一方百姓。至少落到我们手里，还能少饿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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