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弱点

圆月高悬，密林里有座小院。

贾苏轼抚摸著长胡子，老神在在地道，

“既你不知道何为爱情，那你便将这些画本子都看一看吧。”

烛火明亮。

窗外竹影投在景颢魃空洞、冷漠的半边银质面具上。

他安静地端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话本，神色莫辨。

已经看完的话本堆放在他身前的案几上。

每一本都写着才子佳人的痴缠。

不爱身家权势，只爱你这个人的本身，称为爱情。

他沉默著，一言不发的一页页翻看。

那……棠棠呢？

她?他“夫君”?他“阿魃”说他是“唯一”、说他在她心中“无人能比”。

她从不会拒绝他的触碰，更是愿意主动抱他、吻他。

景颢魃的唇角向下，越是深思，脸色越发的阴沉。

他伸出手，将手心放在跳跃的蜡烛明火上灼烧。

刺痛席卷、焦味缕缕，疼得他发颤发抖。

可他却只感到一种近乎愉悦的痒。

这才对。

像他这种人不像人，野兽不像野兽的怪物，本就该被破坏、被凌迟，唯独不可能被拥抱。

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

猩红的光映在他眼底，血丝缠绕上金瞳。

宁砺棠劝求他要个孩子的样子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换作任何人，只要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她都会那样温顺地仰起脸，任人亲吻，任人触碰，

甚至……任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景颢魃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整只手直接捏住蜡烛烛心。

他根本不是唯一。

他只是恰好，成了她没得选的选择。

棠棠为什么要说谎？

是因为他的身家？

他根本没有身家。

他从未向皇帝讨过赏赐，虽然若他真想要，权势、金银、府邸……他全都能攥在手里。

那她忍着恶心拥抱他，到底图什么？

是他的外貌吗？

可他的脸……

灼烧得烙红的掌心抬起，悬空着放被半边面具覆蓋的脸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起来。

她明明是害怕他的。

那一次，她见到了他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他看的清清楚楚。

可那时的她竟然还敢伸手抱他。

景颢魃神色平常地合上画本，理整齐，帮老师放回书架上。

贾苏轼捋著胡须，眯眼打量他，

“可寻到答案了？”

“嗯，学生明白了。”

他垂眸应答，嗓音平静得可怕，根本不像正在心里胡想一通的人。

贾苏轼的目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

“看来，不如意？”

景颢魃这次不回话了，跃出院子，背影掺杂着破碎。

贾苏轼老神在在地摇头，

“成为人，成为君子，也快了。”

屋顶的月光冷得像?。

景颢魑独坐在青瓦上，眼尾泛起病态的红。

那些话本里的露骨描写像毒蛇般钻进脑海，唤醒了他最肮脏的欲望。

他想念棠棠。

想念马车里那个拉扯缠绵的吻。

想得发抖发疼。

十年来，他始终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克制这种丑陋。

每当欲望抬头，他就用最冰冷的目光凌迟它，直到它自行消解。

可今天，脑子里想着棠棠，他竟有些忍不住伸出手。

只一下，他就产生了自弃自毁的癫狂。

他明明忍了十年，他忍得住。

但最近，他开始频频失控。

他爱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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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到发狂，爱到想用牙齿一寸寸碾碎她的骨头，

爱到想剖开她的胸腔，把那颗跳动的心攥在掌心里。

可棠棠对他只是怜悯。

只是像对待街边瘸腿的野狗，施舍一点虚伪的温柔。

拥抱不是爱。

亲吻不是爱。

她眼底每次一闪而过的颤抖，他看得清清楚楚！！

骗子！！

碧落院。

景颢魃说过不必等他，可宁砺棠仍是熬到了后半夜。

大典之日将至，那是一切阴谋的开端。

前世三十多年的光阴早已模糊了记忆，她只能将能想到的细节一一写下，反复推敲，不知不觉便到了三更天。

更衣时，床榻另一侧依旧空荡，景颢魃还没有回来。

夜半被尿意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仍然没有回家。

宁砺棠怔了怔，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奇怪……

她竟隐约觉得，每次睁眼时，他至少该在床边跟鬼一样站着望她才对。

况且他明明说了要讨一整晚，怎么反倒不回来了？

思绪忽然一滞。

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那样强大凶残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之前睡过的枕间，很快又沉沉睡去。

宁家。

五更将尽，宁府上下仍乱作一团。

廊下仆从来回奔窜，茅厕前的石板路被踩得泛亮，隐约还传来推搡叫骂声。

好消息，那怪物确实在宁砺棠的劝说下没杀他们。

坏消息，他给他们家的所有余粮加入了大量的泻药。

自宁砺棠离开后，这泻药的滋味已让宁家老少抢茅坑抢到眼红。

“那个赔钱货……！”

外祖父老登佝偻著腰腹，拉得脱水严重，面色蜡黄，额角青筋暴起，每说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早知那丫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她烂在乡下！”

浑浊的眼珠一转，忽然露出阴毒的笑意。

“既然那丫头不听话……不如给镇国公送个懂事的去。”

柳如烟闻言挑眉，红唇勾起，

“父亲的意思是……”

“男人嘛，”

老登咧开嘴，露出成排的大金牙，

“听说那怪物竟然是个才开人世的毛头小子，去，

找个会伺候人的送去，还怕取代不了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可听说那怪物不近女色……”

“呵，”老登嗤笑，

“装什么清高？既已破了戒，哪有不偷腥的猫？”

浑浊的眼里闪著精光，

“挑个身段好的，教些手段……”

柳如烟会意，掩唇娇笑，

“父亲高明。那丫头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哪懂得如何拿捏男人？

媳妇明天就去安排。”

烛火忽地一晃。

两人正密谋间，忽觉后颈一凉。

“外祖父……”

一道幽幽的声音贴著耳畔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却见宁心兰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他们鼻尖。

“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

宁心兰脖颈上和衣袍上全是血。

“心兰你……你这是怎么了？”

柳如烟拍着心脏马上起身扶住她，满脸心疼。

宁心兰没回答她的问题，咧开嘴笑，阴森森的，

“你们说的送小妾……确实妙计。”

她顿了顿，再说话时，眼里满是怨毒，

“但还得再加一样秘方，是那怪物痴迷的秘方，

保证让那怪物对小妾夜夜上瘾，欲罢不能！”

前世虽然那怪物从不让她近身。

但那怪物的秘密，全都被她看见了。

这当中，当然包括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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