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值得你浪费人生

玩了不少日子，五一假期也要结束了，我也得返回天津了。

我攥著方向盘在鸽子家楼下，呼吸突然开始变得困难。车窗外人群的嘈杂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太阳穴，手心不断的渗出的汗水。

"艾拉？"

鸽子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我猛地一颤。他把买好的红牛以及给我带的吃的从车窗外递给我，帽檐下的眼睛满是担忧。

"我自己回去。"我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尖锐，"不用送。"

"你脸色很差。"他拉开车门，我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的喉咙发紧，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又是这样，该死的焦虑症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离别时来捣乱。

我接过饮料，铝罐上的水珠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触感让我稍微平静了些。

你坐副驾，我送你回去。500公里，你一个人开我不放心。你状态太差了。

是啊，我也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于是我决定不再逞强。乖乖下车，坐在了副驾上。

返程的路上依旧是非常拥堵。

导航显示前方拥堵12公里时，鸽子默默关掉了空调，找了就近的服务区开了进去。车窗降下来的瞬间，胶州湾咸腥的海风混著尾气味灌进来，远处夕阳正沉在集装箱轮之间，把海面染成橘子酱的颜色。

"饿吗？"他忽然问。

我摇摇头，肚子却诚实地"咕"了一声。

五分钟后，他拎着塑料袋回到车上，头发被服务区的穿堂风吹得翘起一撮。袋子里装着两杯豆浆，四个茶叶蛋，还有两根水灵灵的潍坊萝卜——服务区特产，绿皮白瓤，脆得能听见"咔嚓"声。

"你买萝卜干嘛？"我咬了一口，辛辣的汁水立刻在口腔炸开。

当第一个闷屁在车厢里无声蔓延时，我正靠在窗边看晚霞。鸽子突然僵直了后背，手指把方向盘捏得发白。

"鸽老师？"

"不是我。"他声音绷得像琴弦。

第二个屁来得气势汹汹。这次连车窗都来不及救场——萝卜特有的硫磺味在密闭空间里完美发酵，Maris送我的车载香薰瞬间变成腌萝卜味。

"艾！拉！"他咬牙切齿地按下全部车窗。

我笑得眼泪狂飙："明明是你先——"

"噗。"

第三声来自驾驶座。

我们同时愣住，然后笑到差点触发安全气囊。后视镜里，鸽子的耳朵红得像服务区卖的糖葫芦，而我的手机已经录下他人生中最想销毁的黑历史。

"删掉。"他伸手抢手机。

"除非你承认是你先放的！"

我们笑作一团，直到后面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夕阳西下时，鸽子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覆上我的手背。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滑鼠留下的茧，粗糙却温暖。

"快到天津了。"他说。

我猛地抽回手，焦虑像潮水般重新涌来。带他回我家？让他看到我堆满药瓶的床头柜、贴满便利贴的冰箱门，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小鸟伏特加？

我想了想，下定了决定，开口道："鸽子老师，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吧。

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的大脑像一台坏掉的机器，有时候转得太快，有时候又彻底死机。

BPD让我在爱和恨之间反复横跳，上一秒还想紧紧抱住你，下一秒就可能把你推下悬崖。

你总说记得我的所有习惯，可你知道吗？这些“温柔”只会让我更害怕。因为我清楚，总有一天，你会被我耗光耐心。你会厌倦我的情绪失控，厌倦我半夜突然打来的崩溃电话，厌倦我一遍遍问你“会不会离开我”……然后你会走，像所有人一样。

所以，鸽子，在我彻底毁掉你之前，离开我吧。我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说反话。我是真的觉得，你应该找一个“正常”的女孩。她会温柔地爱你，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用最难听的话刺伤你，更不会让你整夜不睡就为了守着一个随时可能自杀的疯子。

我不值得你浪费人生。"

说完这些，我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鸽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了，另一只拉着我的手也更用力了。

"在前面路口停就行。"我盯着导航，"我订了酒店。"

鸽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中的天津之眼缓缓亮起蓝紫色灯光。我让他在楼下等我，我独自回家放了行李，下来后我们在肯德基解决了晚餐，鸽子坚持选了一张靠墙的餐桌——他知道我焦虑时喜欢背靠实体的安全感。

"房间订好了？"他咬著吸管问。

"嗯，就旁边那家亚朵。"

他垂下眼睛，把番茄酱包推到我面前："好。"

落地窗外，天津之眼正变换著蓝紫色灯光。他指尖的温度让我鼻子发酸，突然不敢想象明天早晨退房后，我们要在酒店门口说再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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