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爱是需要见面的

兰州的沙尘从空中飞扬过来时，我正坐在黄河边的沙滩上拆快递。

手机突然震动，特别关注提示音刺破耳膜：「您关注的主播[老鸽子狼人杀]正在直播」。

我戴上耳机点进直播间。画面里的鸽子正在玩狼人杀，声音清亮带笑，眼下却泛著乌青。弹幕疯狂滚动：

「嫂子呢？」

「分手实锤了？」

「主播状态回春啊！」

他忽然凑近摄像头，睫毛在强光下根根分明："这把预言家首验5号，信我准没错。"右手中指空荡荡的，那枚我送的戒指已被他带在了食指上。

浪头拍碎在礁石上，我摸出瑞士军?，在礁石上刻下"到此一游"。?刃刮擦石面的声音，像极了那天他离开兰州时，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

分手后的第三天，我去了敦煌。

鸣沙山的月牙泉像滴蓝色的眼泪，我在骆驼背上开直播。粉丝问怎么突然旅游，我说在收婖分手标本：兰州机场的登机牌，敦煌夜市的手工灯，还有张掖七彩丹霞的碎岩——装进玻璃瓶，等婖满一百个就忘记他。

夜里躺在床上，妹妹弹著吉他唱《漠河舞厅》。月光从漏风的窗户钻进来，我在枕头下摸到半板安眠药，突然想起鸽子第一次失眠直播的那个凌晨。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特别关注推送：「[老鸽子狼人杀]开通了深夜哄睡电台」。

……

白塔山的霓虹照亮黄河水面时，我接到了vivi的生日邀请。

"必须来！"她在电话里尖?，"给你准备了十个腹肌小鲜肉！"

派对在滨江别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我穿着鸽子最讨厌的露背黑裙，接过陌生男孩递来的香槟。vivi凑过来咬耳朵："今天我?了个富二代，长得像混血，绝对是你的菜。"

落地窗外，黄河游轮拖出金黄的尾迹，像极了胶州湾大桥那夜的导引灯。我摸出手机开直播，镜头扫过满室华服美酒："给大家看看成年人的快乐。"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艾拉？」

「姐姐太美了！」

「@鸽子 快来看！」

长得像混血的模特恰在此时入镜，手臂虚揽在我腰间："要续杯吗？"他的香水味让我想起鸽子总爱买错的廉价须后水。

……

直播间人数飙升时，特别关注提示突然闪烁。

“老鸽子狼人杀进了直播间。”

他一句话没说，弹幕静止了一瞬，随即被「卧槽」「打起来」疯狂刷屏。

连麦申请弹出的瞬间，我按下接受键的手在发抖。

……

两个直播间并排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水友都沸腾了。

鸽子坐在熟悉的电竞椅上，他瘦得下颌线锋利如?，左手无意识摩挲著空荡荡的中指："玩得挺开心？"

我晃了晃香槟杯，冰块撞击声清脆："比守活寡强。"

弹幕炸成烟花：

「年度大戏！」

「打起来打起来！」

「剧本吧？」

"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找群鸭子演戏，就为了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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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被封禁的瞬间，鸽子红着眼眶的脸定格在屏幕上。平台提示鲜红刺目：「涉嫌剧本演绎，封禁30天」。

vivi夺过我的手机："你疯了？医师执照不要了？"

我冲进洗手间呕吐，香槟混著胆汁的苦味灼烧喉咙。镜子里的人睫毛膏晕成黑泪，像极了初见他的那一晚，我的睫毛膏也是脱妆的像熊猫眼一样。

手机在瓷砖地上疯狂震动，是鸽子的来电。前三十八个未接来电在屏幕上一字排开，这次我按下了接听。

"满意了？"他的喘息声混著风声，我听到了，是凌晨三点的跨海大桥，潮声如雷。

……

我向抖音客服申诉的时候，他粉丝群的消息正以每秒99+的速度刷新。

「医学博主x游戏主播 现实版史密斯夫妇」

「举报狗出来挨打！」

我点开举报详情，最热的一条写着：「肯定是剧本！现实哪有这么甜的爱情！」

关掉电脑时，月光正好照在相片背面。那行「自由的尽头是你」下面，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

「而我的尽头，是和你一起演完人生这场剧本。」

窗外，白塔山上的导引灯依旧明亮，像串永不熄灭的星子。

……

我是在加完第五次油时决定去青岛的。

后视镜里，兰州收费站的红灯像滴将坠未坠的血。导航显示1746公里，车载音响循环到第七遍《路过人间》，群聊里「斯闺蜜儿」的留言浮在屏幕上：「艾拉都说了，爱是需要见面的！！鸽子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呐！」

雨刮器扫开飞蛾尸体时，我踩下油门。仪表盘指针颤巍巍指向120，125……

开到济南已是深夜。

趵突泉边的民宿挂著褪色的鲤鱼旗。

鸽子在前台登记时，老板娘盯着他眼熟的眉眼："小伙子玩狼人杀的吧？我闺女老看..."

"现在改行当导游了。"我笑着递身份证，房间钥匙拴著塑料荷花，鸽子突然说："像不像欢乐谷的许愿牌？"

我假装没听见，行李箱碾过他的影子。走廊尽头的窗棂漏进月光，在他背上印出牢笼般的格子。

大明湖的晨雾还未散尽，我们租了条摇橹船。

鸽子攥著船票解释："粉丝众筹的，说当份子钱。"

船身突然倾斜，我栽进他怀里。三十度的体温隔着衬衫传来，比趵突泉的活水还烫。

……

曲水亭街的酸蘸儿摊前排满情侣。

我咬下第一颗山楂时，他忽然凑近："别动，糖丝。"

照片发在我抖音里的当晚，他粉丝群就炸了：「疑似复合！?游济南大明湖照曝光！」配图是我们鼻尖相抵的照片，我手里撑著一把遮阳伞。

……

退房那天下起太阳雨。

老板娘塞给我们两把油纸伞："当年我私奔时就带的这个。"

？无语。

胶州湾大桥的落日沉入海面时，鸽子在副驾睡得蜷成一团。

海风灌进车窗，我伸手替他掖毯子。鸽子忽然抓住我手腕，梦里还在念叨："首验5号..."

这是我们分开的第25天，导航显示距青岛还剩67公里。夕阳把海面染成中药汤剂的颜色，而我在限速120的心跳里，提前抵达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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