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菜豆腐汤

陈方毅品尝完几道菜，脸上那股恹恹之气散了不少，眼神也亮了些。

他放下筷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半句挑剔的话来。

反而，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对着旁边侍立的小厮吩咐：“去给我盛碗饭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落针可闻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江弘文，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记耳光，不可置信地瞪着陈方毅，声音都拔高了：“陈方毅！你……你莫不是中邪了？！”

居然要吃饭？他不是一向对这些寻常饭食不屑一顾吗？

陈方毅被他吼得微微蹙眉，却没反驳，只是默认了。

围观的衙役和小县学的少爷们可不管这两人之间的官司。

陈公子都发话要吃饭了，那还等什么？饥饿感早已烧灼着他们的肠胃，那诱人的香气更是折磨。

不知是谁先动了，紧接着，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旁边备好的碗筷处，瞬间排起了一条长队，眼巴巴地等著宋河开动。

宋河手脚麻利地开始打菜，每一份都尽量分得均匀，免得后面的人没得吃。

小县学那边的少爷们，先前看陈方毅吃得新奇，此刻都对那盘金黄色的炸薯条充满了好奇。

有样学样，他们也先不去管米饭，纷纷伸长了脖子，指著薯条。

“给我来点那个，那个金条！”

“对对，还有那个红色的酱！”

他们学着陈方毅之前的样子，拿起一根薯条，小心翼翼地蘸了点番茄酱送入口中。

“咔嚓！”酥脆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惊叹。

“唔！”

“好吃！”

“这叫什么？太香了！”

一时间，少爷们吃薯条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只恨不得多塞几根进嘴里。

至于打饭这种小事，自然是吩咐各自的小厮去代劳，自己则牢牢守在菜摊前，生怕薯条被抢光了。

江弘文眼看着陈方毅“背叛”了他，又瞧见同窗们个个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尤其是对那他先前还嗤之以鼻的“炸土豆条”趋之若鹜，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感觉自己像个被排挤在外的傻子。

他正要发作，一阵略带着甜香气息的风吹过鼻端。

他侧过头，只见一只白瓷盘子递到了他面前。

盘子洁白细腻，衬得里面堆著的一小撮炸薯条愈发金黄诱人，根根分明，仿佛裹着一层酥脆的光晕。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殷红的番茄酱，色泽鲜亮，如同红玉一般。

这简单的搭配，竟也显得颇为雅致好看。

蒲娇娇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温和：“新菜式，江公子不如尝试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指点一二。”

江弘文看着蒲娇娇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可恶，偏偏那薯条的香气和番茄酱的酸甜气味，不依不饶地往他鼻子里钻。

再瞟一眼旁边那些吃得头也不抬的同窗，个个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色，嘴巴动得飞快。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脸上却依然端著架子，哼了一声，傲娇地开口：“你说的倒也有理。那我便尝尝，看看到底有何稀奇，若是不好，我可要砸了你今天的饭菜！”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根薯条，学着别人的样子蘸了点番茄酱。

第一口咬下去，外壳的酥脆和内里的绵软形成鲜明的对比，土豆的清香混合著油炸的焦香，再配上番茄酱的酸甜，滋味确实新奇。

江弘文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亮，虽然没吭声，但捏著薯条的手指却没停下，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速度明显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个不停。

蒲娇娇见状，眼底笑意加深，也不点破，顺势将整个盘子塞到他手里，然后悄然后退，隐入人群，深藏功与名。

原来吃饭的时候，基本上这个院子里都是热闹万分，说话声和一些嘈杂声总是不绝于耳。

但是今天崔明达进到院子的时候，只闻到绵延不绝的香气和吃饭的声音，别的声音一律没有。

就连之前最为刺头的那两个都在安静的吃饭，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崔师爷。”蒲娇娇看到崔明达进到院子，立刻从厨房端了一份之前留好的饭菜，神色之间也是坦荡。

“原本想着崔师爷可能要事颇多，来不及吃饭，所以就把饭菜打了一些出来，免得您来的时候，菜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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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分装好的各个菜，米饭另外用碗装着，菜肴和其他人吃的是一样的。

蒲娇娇此举，很是贴心，而且并不是单独给人准备菜肴，一模一样的，不过单分出来而已，不仅是让崔明达心里觉得慰贴，其他一般的衙役看了心里也不会不舒服。

毕竟连县令和县丞家的小公子吃的都是跟他们一样的饭菜，加上崔师爷吃的也是一样的饭菜，他们心里也没什么不平衡的。

以前那些厨子自然也是想要讨好有点权力的人，毕竟一般的小兵子怎么能和有权的人相比呢？

但是做的明显，就让这些衙役们面上不说，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虽然说大人们确实比他们金贵，但是既然都在衙门里用饭了，又怎么能如此的厚此薄彼？

若是不想吃，大人们大可以让家中送饭或者去外面酒楼用膳。

既然在衙门吃了，哪里还有分个三?九等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衙役明明看着厨子被小少爷们欺负，却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除了不想得罪上面人，也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手。

既然他们自己都存了狗眼看人低的心思，又何必害怕其他？

真当普通的小史是随便就能得罪的？

原本蒲娇娇这里，大家伙都因为王武之前提醒了一句，说是景修彦的媳妇，怎么也算是自己人想着要多照顾几分。

但是看着她这般行事，心里更是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眼看众人吃得油光满面，盘子里和碗里的饭菜几乎都要清空，蒲娇娇招呼著宋河去把汤推出来。

宋河会意，擦了擦手，转身将一直在厨房，盖著厚厚木盖的大木桶推了出来。

木桶有些年头了，也是之前经常用过的，边缘磨得光滑，此刻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一股不同于先前油炸香气的、清淡的暖意随着桶盖的挪动弥漫开来。

桶盖一掀，热气更甚，白茫茫的水汽中，露出了底下汤水的真容。

汤色清亮，微微泛著点儿乳白，那是豆腐久煮后融出的精华。

浅绿的白菜叶子漂浮其间，叶片舒展，煮得恰到好处，既不生硬也不过分软烂。

一块块洁白方正的嫩豆腐沉在汤中，随着汤勺的搅动若隐若现。

没有过多花哨的调味，只闻得到白菜的清甜、豆腐的豆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高汤底子的鲜醇，简单而纯粹，在这略带凉意的秋日里，光是闻著就让人觉得熨帖。

“还有汤呢？”

“正好，吃了些油炸的，喝碗汤清清口。”

“这汤闻著就舒服。”

方才还捧著碗筷奋战的众人，此刻又纷纷起身，自觉地排到木桶前。

这次的队伍显然比刚才抢薯条时要从容许多，脸上都带着饱餐后的惬意。

宋河依旧手脚麻利，一勺勺将汤舀进碗里，尽量让每碗都有菜有豆腐。

热汤捧在手里，暖意顺着碗壁传到指尖，驱散了秋风带来的微凉。

众人吹开汤面的热气，小心地喝下一口。

清淡的汤水滑入喉咙，带着温润的热度，瞬间冲淡了口中残余的油腻感。

白菜清甜爽口，豆腐滑嫩细腻，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

没有浓油赤酱的冲击，只有食材本身最朴素的味道，却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被各种滋味轮番轰炸过的味蕾。

“唔……舒坦！”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白菜豆腐汤，绝了！”

“喝完这个，感觉浑身都暖和了。”

先前还吃得狼吞虎咽的少爷们，此刻也慢下了动作，端著汤碗，小口小口地品著。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的江弘文，在小厮替他端来一碗后，也默默地喝了起来。

他没再说什么挑剔的话，只是喝汤的动作很稳，一碗见了底，脸上那点因没抢到更多薯条而残留的不快，似乎也被这碗温热的汤水抚平了。

不过他浑身上下还是别扭著，一张脸纠结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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