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麻辣鲜香初试制，明天就出摊！

那破庙里阴森得瘆人，耗子大摇大摆地窜来窜去，眼珠子滴溜溜转，压根不怕生人。

几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破砖头，歪七扭八地垒在一起，勉强算是个灶台。

灶膛黢黑，看着就透著一股子穷酸气。

阿俏捡来的干柴塞进去，火镰子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出来，点着了引火的破报纸，“噼啪”一声，细弱的火苗颤巍巍地舔上了灶膛里的柴。

浓烟先是滚滚冒出来，呛得人直咳嗽，好半天才顺了气，火势慢慢旺起来。

一口缺了老大口子的破陶罐架在上面，黑得像刚从哪个野坟里刨出来的陪葬品，看着就悬，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沈大月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如同灌了铅的瘸腿，艰难地蹲在灶台前。

每动一下，腿骨缝里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疼得她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浸湿了额前乱糟糟的头发。

她死死咬著牙，硬是一声没吭。

把阿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肉铺后门那油腻腻的狗洞旁边捡回来的几根猪大骨头，“哐当”一声，毫不心疼地扔进了陶罐里。

水很快被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股子寡淡的肉腥味儿混著呛人的柴火烟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闻著就让人提不起半点食欲。

沈大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汤底，清汤寡水的，淡得能照见人影儿，别说勾魂了，糊弄鬼都嫌弃！

她抓起阿俏用那几枚铜板换来的一小包干辣椒，那辣椒红得像要滴出血，看着就凶猛。

又捻起一小撮花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冲鼻子的麻劲儿直钻脑门。

沈大月脑子里全是上辈子吃过的那种能让人魂飞天外、欲罢不能的麻辣滋味。

可真到了自己手上，却完全没了准头。

这玩意儿，全凭她那点模糊的记忆和瞎琢磨。

放多了，怕是能把人的舌头直接辣掉。

放少了，又起不到那霸道的效果，镇不住场子，白瞎了这点比命还金贵的本钱。

她捡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的干树枝，充当搅拌棍，在黑乎乎的陶罐里胡乱搅和著。

时不时把鼻子凑近罐口，冒着被热气烫伤的风险，使劲地嗅著那逐渐变化的气味。

又找了个缺了口的破瓦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滚烫的汤汁。

放在嘴边吹了半天，才敢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

“……”

沈大月低声骂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了。

“光剩下辣了，那股子钻心的麻味儿呢？这他娘的……”

她毫不犹豫，又抓了几粒黑黝黝的花椒扔了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

这玩意儿要是搞砸了，她和阿俏明天就真得卷铺盖滚蛋，找个墙根底下等著饿死了。

阿俏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竹篾，正吭哧吭哧地削著竹签。

他手笨得很，动作生疏，好几次都差点把自个儿细瘦的手指头给削掉一块肉。

他把沈大月让买回来的几样最便宜的菜——水灵灵的青菜叶子、切得厚薄不均的萝卜片，还有几块看着就硬邦邦、硌牙的豆腐干，小心翼翼地往那歪歪扭扭、粗细不一的竹签上串。

东西寒酸得可怜，种类也少得可怜。

可俩人眼里都憋著一股子劲儿，那专注的神情，像是正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破庙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陶罐里汤水“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口破罐子里的汤，颜色慢慢变得深沉起来，不再是刚才那清汤寡水的模样。

汤面上渐渐飘起一层红亮亮的油花，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辣椒和花椒在滚烫的汤汁里翻腾沉浮，被炭火持续地逼出了它们的魂儿。

那股子又麻又辣、蛮横霸道的香气，终于彻底压过了破庙里那股子陈年香灰和耗子屎混杂的霉味儿。

像一把无形的刀，硬生生在这死气沉沉、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属于活人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口子。

novel九一。com

“咕嘟……咕嘟……”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带着那勾魂夺魄的香，肆无忌惮地往人鼻子里钻。

“有门儿！”

沈大月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灼热！

她也顾不上腿上那折磨人的剧痛了，兴奋地从旁边拿起一根阿俏刚串好的青菜，直接往那滚烫翻腾的红汤里一涮。

不过几秒钟，翠绿的菜叶子就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变得油亮亮的，上面还挂著几粒诱人的辣椒碎，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自己先尝一口的冲动，把这第一串“试验品”递给了旁边早就眼巴巴瞅著、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的阿俏。

“瘪犊子，尝尝！给老娘仔细点儿，烫死你个小兔崽子！”沈大月嘴上骂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阿俏激动地接过那还冒着滚滚热气的青菜串。

看着上面挂著的红油和辣椒，他既兴奋又有点儿害怕，这玩意儿看着也太猛了！

他学着沈大月刚才的样子，把串儿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好几口，试图吹散那灼人的热气。

然后，他才试探著，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小口菜叶。

“嘶——哈！”

下一秒，阿俏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一股又麻又辣又烫的强烈滋味，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他小小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舌头尖端瞬间就麻了半边，紧接着，一股灼热的辣意如同燎原之火，直冲天灵盖！

呛得他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一起往下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立马就滚了下来。

可就在这极致的刺激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和青菜本身的清甜味儿猛地涌了上来。

这复杂而霸道的滋味，刺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感觉，又难受又过瘾，简直要了他的小命！

“好…好吃！”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颗最亮的星辰，里面全是捡到金原宝似的狂喜和兴奋。

他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大姐！大姐！这…这玩意儿，太带劲了！又麻又辣！又烫又香！我的老天爷嘞！这东西肯定能卖大钱！绝对能！”

看着阿俏那副被辣得死去活来、形象全无，却又兴奋得找不着北的傻样，沈大月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是“咚”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她自己也赶紧捞了一串早就馋得不行的豆腐干，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虽然跟现代那些加了各种科技与狠活儿、味道层次更丰富的麻辣烫比起来，她这锅土法炮制的汤底，味道还显得有些单薄粗糙，少了些醇厚的回甘。

但那股子最核心的、最能勾引人味蕾的麻辣鲜香的魂儿，是真真切切地被她抓住了！

在这个缺衣少食，连吃顿饱饭都困难的年月，人们的味蕾远没有后世那么挑剔。

她这锅味道霸道、刺激过瘾的“民国版麻辣烫”，绝对是降维打击，是王炸！

“行！”

沈大月狠狠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鼻子，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带着如释重负和无限憧憬的笑容。

瘸腿上传来的那刮骨疗毒似的剧痛，仿佛都被这股子热辣滚烫的香气给冲淡了不少。

她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儿和熊熊燃烧的斗志，像一头终于找到猎物方向的东北虎。

“就它了！妈的，老娘就不信这个邪！”

她转头看向还在回味那麻辣滋味、呲牙咧嘴吸着凉气的阿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瘪犊子，把家伙什都给老娘收拾利索了！”

“明天！”

“咱就去码头！”

“出摊！”

“是死是活，是龙是虫，就看这一遭了！”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