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耗子算个屁！姑奶奶我看见的是真金白银往下掉！

盘尼西林！

沈大月就算再不懂这个年代的门道，也听过这玩意儿的金贵！

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药！

是军队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宝贝！

这要是沾上了……

别说她那刚有点起色的黄金薯条摊子了。

怕是她这条小命，都得跟那薯条似的，下滚油锅炸个外酥里嫩！

她脸上那点儿硬撑的痞笑，被他一句话戳破，“噗”地一下就没了气。

“哎呀我的亲娘姥姥！陆爷！我的陆祖宗！”

沈大月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差点把自己从那红木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又尖又颤，带上了哭腔，那委屈劲儿，就差当场撒泼打滚了。

“您咋不早说那是您的金疙瘩啊！”

“俺要是早知道是这么要命的玩意儿丢了，俺哪敢跟您?那耗子跟猫打架的闲篇儿啊！”

“那不是耽误您破案嘛！”

她身子猛地往前探，上半身几乎趴在了那光滑冰凉的红木桌面上。嗓门压得贼低，跟说悄悄话似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让他听清楚。

“那天！就那天！俺真不是故意往那鬼地方凑的！”

“俺就是……就是想抄个近道儿，早点滚回俺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宅子，数数俺那几枚可怜的铜板！”

“谁知道走到那黑漆漆的仓库墙根儿底下……”

她声音一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飞快地瞟了陆云深一眼，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没听进去，还是早就心里有数。沈大月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嘴上却继续发著颤音，装出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往下说。

“俺就听见里头，‘哐当’一声！我的妈呀！那动静老大！吓得俺心肝儿都快蹦出来了！”

“俺这人吧，您也知道，胆儿比针尖儿还小，可这好奇心呢，又跟猫爪子似的，挠得俺心痒痒……”

“俺就……就没忍住，扒著那墙上破了个洞的砖缝儿，往里头瞅了一眼……”

她伸出两指比划著缝隙大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除了窗外的光，似乎还有那仓库里的黑暗。

“天都快黑透了，里头跟拉了灯似的，黑黢黢的，瞅也瞅不清亮。”

“就模模糊糊看见……有俩黑影！”

“跟俩大马猴似的，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捣鼓一个大箱子！”

“看着就沉甸甸的，俩人搬得脸红脖子粗，腰都快断了！”

“俺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寻思著，这他娘的八成是遇上贼了！”

“俺一个手无寸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您说，俺哪敢吱声啊！”

“万一让那俩贼发现了，咔嚓一?给俺解决了，俺找谁哭去？俺那帮小子还指著俺吃饭呢！”

“俺正踮着脚尖，想跟个耗子似的溜走呢……”

“就听见里头……隐约……像是吵起来了！”

“声音压得老低了，跟蚊子哼哼似的，咕噜咕噜的，听不清说的啥，就听那动静，贼吓人！肯定不是啥好事！”

“俺当时那两条腿啊，腿肚子直哆嗦，软得站不住了！”

“妈呀！俺哪还敢多待一秒钟！撒丫子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跑得比那见了猫的耗子都快！生怕让人从后头给撵上，一闷棍敲死！”

她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捂著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赶走什么。

那副惊魂未定、后怕不已的怂样，简直是本色出演。

说到这儿，她动作一停，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著什么细节。

那只挥舞的手，慢慢地、有些犹豫地伸进了自己那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口袋里。掏摸了半天。

“对了！陆爷！”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掌心里就躺着那枚冰凉、磨得不成样子的怪金属片。

“俺跑的时候，太慌了，黑灯瞎火的，估摸著是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稀里糊涂爬起来的时候，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个凉飕飕的玩意儿。”

她把那枚金属片，用两根手指头捏著，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举到陆云深面前。

脸上带着点儿茫然，又带着点儿急于撇清干系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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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瞅瞅，陆爷，这……这是不是那俩贼掉下的玩意儿？”

“俺瞅著这花纹，怪了吧唧的，也不像铜板，也不像啥值钱的东西……”

“没准儿，能帮您找到那俩天杀的贼呢！”

陆云深一直保持着靠坐在椅背上的姿势，冷眼旁观着她的独角戏。

直到看见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金属片。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枚金属片。

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去追问这金属片的来历。

脸上还是没啥表情，问了个听着不搭界，却正中要害的问题：

“那两个黑影。”

“你看清他们穿什么衣服了吗？”

沈大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孙子！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刁钻古怪！衣服？她努力地、拚命地回忆著那个昏暗的场景。当时光线那么差，她又吓得魂飞魄散，哪里顾得上看贼穿什么衣服？

“这个……这个……”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使劲儿回忆著。

“天太黑了，陆爷，俺……俺真没瞅太清亮……”

“就……就模模糊糊记得……”

“嗯……好像……有一个穿得挺利索？像个读书人？”

“另一个……就有点不得劲……对！腿脚好像不太灵便？”

说完，她紧张地观察着陆云深的反应，手心里又开始冒汗。

她不知道自己这瞎猫碰死耗子似的描述，到底是对是错。

陆云深没再追问了。是信了？还是没信？或者，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试探她？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沈大月面前。伸出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沈大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她手里的那枚金属片。

她赶紧把那枚冰凉的、沾了麻烦的烫手山芋，恭恭敬敬地放进他摊开的掌心。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激灵了一下。

陆云深收拢手指，将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片紧紧握在掌中。

“你可以走了。”

他转过身，走向窗边，只留下一个宽阔而冷漠的背影给沈大月。

沈大月有点懵。

这就……完了？

不打？不骂？不威胁了？

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她试探著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有些发麻的腿脚。

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这陆云深，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那陆爷……”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俺……俺那薯条摊子……明天还能出吗？”

这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陆云深没有回头。

窗外的喧嚣似乎都静止了。

只传来一句平淡无波，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味的话语：

“明天。”

“会有人去‘关照’你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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