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恶魔骑士（3）

阿坦加的骑士。

当罗镇口中吐出这个名号的瞬间，贝尔海根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

阿坦加的人？他们竟然已经追到这里了？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焦躁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贝尔海根的脑海。

但俗话说得好，烂船也有三斤钉。

贝尔海根好歹也是一位骑士，甚至曾担任过骑士团团长之职。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用多久便理清了思绪，恢复了些许镇定。

‘他说的是……侍从。’

是骑士团派来的先遣斥候？还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管他呢！

贝尔海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无所谓了。眼前这小年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在他看来简直弱得可怜。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掉这家伙，然后立刻跑路！

判断，决断。

整个过?，不过短短两秒。

这判断不可谓不快，应对也算得上迅速。然而，时间这玩意儿，从来都是相对的。罗镇报上名号，并非为了试探贝尔海根而虚张声势，他仅仅是在战斗前，习惯性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罢了。

换句话说，当那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罗镇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战斗准备！

咚!

两秒钟？足够了！对于缩短距离来说，这两秒简直绰绰有余！

就在贝尔海根刚刚做出决断的瞬间，罗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跨越了十多步的距离，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凌厉的剑锋已然挥出！

“……！”

好快！比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贝尔海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头一凛。想要反击？时间根本来不及！电光石火间，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收拢护在身前，死死护住脖颈和心脏要害。只要这两个地方没被洞穿，凭他的恢复力，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再生！

嘶啦!

蕴含着剑气的长剑划破了贝尔海根的小臂，带出一溜血花。

果然，很浅。

贝尔海根瞥了一眼并未被斩断的手臂，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狞笑。这小子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但仅凭这点?度的剑气，还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他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呃啊啊啊啊！”

贝尔海根猛地瞪圆了双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剑气划开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火星在他脑海深处炸开！他早已习惯了疼痛，恶魔化后的肉体更是近乎麻木，可此时此刻汹涌而来的剧痛，却是贝尔海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

那是……仿佛灵魂都被点燃焚烧的痛苦！

体内的魔气瞬间剧烈翻腾起来！

原本打算立刻反击的贝尔海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身形为之一滞，架势瞬间散乱。罗镇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罗镇一记鞭腿狠狠抽在贝尔海根的膝盖上！本就散乱的架势，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溃！

噗嗤

罗镇眼神一厉，双手紧握剑柄，对准贝尔海根的天灵盖，如同挥动断头台的铡刀般，狠狠劈下！纯白的剑气划破空气，留下一道耀眼的白线！

“这……该死的……小崽子……”

然而，这一剑终究未能劈开贝尔海根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贝尔海根猛地抬起手臂，用小臂硬生生架住了罗镇的斩击！那没入小臂近半的剑锋，竟被伤口处飞速蠕动、不断再生的皮肉硬生生挤了出来！

贝尔海根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他强忍着痛苦，另一只手猛地伸向自己的后腰。就在这一瞬间，罗镇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向后飞跃！

他的本能发出了强烈的警报——拉开距离！

事后证明，这个判断无比正确。

就在罗镇抽身急退的同时，贝尔海根一把抓住了从他肩后露出的巨大剑柄，猛地将其抽出！

锵！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破鞘而出的重剑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

漆黑的剑气横扫而过，沿途的树木应声断裂！

狂风呼啸！罗镇稳住身形，远远地注视著贝尔海根手中那柄狰狞的武器。那是一柄比寻常长剑宽厚两三倍的巨刃，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更像是一把门板似的大剑。

如此沉重的巨剑。

竟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挥动。

这力量着实骇人，而缠绕在大剑上的漆黑剑气，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那浑浊而邪恶的黑色剑气，凶戾无比。

嘎吱，嘎吱吱。

贝尔海根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他原本没打算拔剑，但在硬接了罗镇那几下攻击后，他改变了主意。这小崽子挥出的剑气，太诡异了！贝尔海根心中如此判断。

剑气本身的威力并不算惊人，真正麻烦的是，一旦被那剑气所伤，就会感受到那种仿佛灵魂被灼烧般的剧痛！

‘不像是蕴含了特殊属性的剑气……’

拥有特殊属性、并且形成自身独特形态的剑气，那是觅剑者的标志。在贝尔海根看来，罗镇的实力还没达到觅剑者的层次。但无论如何，这小子剑气的特殊性毋庸置疑。

战斗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贝尔海根瞬间做出了决断。

“当”的一声，他将大剑扛在肩甲上，摆出了一个沉稳的架势。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舒尔豪瑟家骑士团团长，贝尔海根。

即使在与恶魔签订契约之前，他也是位列剑术专家顶尖层次的强者。如今，通过恶魔契约，肉体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他甚至拥有了足以和初入觅剑者境界的剑士相抗衡的实力！

因此，贝尔海根确信自己必胜。

对手充其量不过是个剑术专家级别的小角色罢了。虽然身法确实有几分灵?，但也仅此而已。他坚信，在战斗中，境界的差距是绝对的！

……通常来说，这判断没错。

然而，境界的差距，并非总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总有一些超越境界划分的、微妙的“变数”，能够左右战局，甚至颠覆强弱。

“呼……”

而罗镇。

这个从地下都市挣扎求生的少年。

他总是亲手制造变数，夺取胜利。这一次，亦然。罗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映照出的，是短暂的未来。

____________

来到机会之都后，罗镇确实成长了许多。

他的成长迅猛无比，势不可挡，但他目前仍然只是一位剑术专家级别的武者。理所当然地，他比已经接近觅剑者门槛的贝尔海根要弱，在绝对实力上，必然处于下风。

技?、力量，以及其他方方面面。

恐怕在绝大多数的要素上，他都处于劣势。

但若说罗镇有什么是绝不逊色于对方的，那便是他那敏锐至极的“感知”与超乎常人的“视觉”！那如同出鞘利刃般锋锐的感官，以及能够捕捉一切细节、令人心悸的眼眸！

这个在“视觉”方面本就无人能及的少年，在觉醒自身天赋后的短短数月里……

罗镇的双眼，其能力早已超脱常理，近乎一种……“神秘”！那双眼睛所见的世界，凡人根本无从理解，那是唯有罗镇自己才能解读的风景。

摇曳的草叶。

贝尔海根的呼吸节奏。他眼珠转动的细微轨迹。

握剑的方式。

升腾而起的漆黑剑气中，那些细微的粒子。

以及……肌肉发力前的瞬间律动！

就在贝尔海根向前踏出一步的刹那，罗镇早已蹬地而起，身形暴射而出！当贝尔海根的大剑刚刚挥出时，罗镇已经如同鬼魅般切入了他的侧面！

嘭！

贝尔海根的大剑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而与此同时，切入侧翼的罗镇，其剑锋已然划破贝尔海根的皮肉！伤口虽浅，罗镇却并未停歇！他双目圆睁，死死锁定着贝尔海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同时猛地深吸一口气！

魔力，如同受到召唤般汹涌而来！

这是能够主动汲取周围魔力的魔力修炼法！

按理说，在与恶魔化的敌人战斗时，使用这种魔力修炼法，本是近乎自残的行为。因为一旦吸入那充斥着魔气的魔力，身体立刻就会被侵蚀、崩溃。

但罗镇是王者之剑的主人！

魔气一旦进入他体内，便会被王者之剑的力量彻底净化！于是，罗镇将吸入的魔力与体内原有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肉身强化！这庞大的魔力总量，若是放在过去，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但是，现在，他承受得住！

唰唰唰唰唰！

加速！罗镇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像，挥出的长剑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在贝尔海根身上留下了数道伤痕！仅仅只是一个破绽，贝尔海根身上便接连中了三剑！

嘎吱！

贝尔海根恶狠狠地咬紧牙关，猛地一跺脚！尘土飞扬！贝尔海根深知这种?度的皮外伤，根本威胁不到自己的性命。正因如此，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呼——！

大剑撕裂空气，带着沉重的风压横扫而来！

罗镇急忙后仰，沉重的大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按理说必然会露出破绽，但贝尔海根的动作却毫无凝滞！在大剑的轨迹尚未完全展开之前，他猛地扭动腰身！

剑势陡然一转！沉重的大剑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停顿、变向，朝着罗镇当头砸下！

幸亏罗镇早已预判到了这一变招，当机立断，抽身急退！然而，大剑带起的猛烈剑风，他却未能完全避开。飞溅的土石如同弹片般劈头盖脸地砸向罗镇！

噗！

巨魔皮甲保护了他的身体，但脸颊却未能幸免。被碎石划开的皮肤渗出血珠。飞扬的尘土暂时遮蔽了他的视线。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穿透尘埃，猛地踹向罗镇——那是贝尔海根包裹着金属胫甲的脚！

铛———！

罗镇急忙回剑格挡，但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来，支撑剑面的手臂顿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这超乎常人的巨力！罗镇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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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势向后滑开，拉开距离，迅速调整著紊乱的呼吸。

虽然能够预读对方的动作，但能否挡得住，又是另一回事了。手臂传来阵阵剧痛，一只手的手腕几乎使不上力气。

“嘿，跟个猴崽子似的，蹿得倒是挺快。”

嘎吱，嘎吱吱。

贝尔海根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剑伤带来的剧痛，一边抹去脸上的尘土，发出令人不快的牙齿摩擦声。他挥舞了一下大剑，驱散眼前的尘埃，看向罗镇，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你小子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跟我动手的？嗯？来的路上，你小子没少看到那些骑士的尸体吧？看到那些脑袋被砸烂的蠢货……难道还没点数吗？”

贝尔海根狞笑着，猛地蹬地前冲！

超越常人的腿部爆发力！他瞬间突进到罗镇面前，挥舞著大剑，口中发出嘲讽的狂笑：

“老子可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货色！”

漆黑的剑气缠绕着沉重的大剑，呼啸而至！面对这凶猛的攻势，罗镇面无表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我知道。”

剑气与剑气轰然对撞！大剑的沉重力道压得罗镇双膝微弯，但他的剑气却分毫不退，稳稳地顶住了对方的攻击！这一幕让贝尔海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锵！

罗镇格开了贝尔海根的重剑！他强行稳住因承受巨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接连不断地格挡着贝尔海根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锵、锵、锵———！

每一次碰撞，都让罗镇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他依旧死死地在正面抵挡着贝尔海根的攻势。时而借助教团剑术的精妙卸力，时而模仿伊万那神乎其技、化解力道的技巧。

“我知道……但是。”

罗镇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贝尔海根竟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宛如盯上猎物的猛兽般的凶光！

仿佛只要自己稍有松懈，就会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毫不留情地咬断喉咙！

那诡异而锐利的眼神，让贝尔海根竟被震慑了一瞬！他怒吼一声，猛地挥剑将罗镇逼退！紧接着， 他重重一踏地面，握住剑柄的手臂肌肉贲张！

嘎吱，嘎吱吱！

仿佛将全身力量都压缩于一点！贝尔海根将大剑向后拉满，伴随着一声爆喝，猛地水平挥出！这是他当年作为舒尔豪瑟家骑士团团长扬名立万时的象征性绝技！

——曾将巨魔一刀两断的恐怖剑术！

漆黑的剑气缠绕着大剑，划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弧光！当这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弧形剑光与罗镇的长剑碰撞的刹那，猛烈的气压向四周爆发！轰！罗镇左右两侧合抱粗的大树应声断裂！

罗镇也未能完全承受住这一击的威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滑行了十余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挡下来了？那招竟然被挡下来了？’

挥出这一剑的贝尔海根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连巨魔都能一刀两断的斩击啊！更何况还是经过恶魔之力强化后挥出的！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挡下来的？！他完全没看清，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罗镇究竟做出了何等诡异的应对动作！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罗镇靠着身后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为了挡下刚才那一击，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右臂已经彻底骨折，无力地垂在身侧。罗镇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著，仅用单手举起了剑。

他用颤抖的剑尖，遥遥指向贝尔海根，一字一句地问道：

“对你而言，骑士究竟是什么？”

这或许，也是罗镇在问自己。

____________

骑士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贝尔海根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拖延时间吗？他根本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向前踏出一步，准备彻底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小鬼。

“荣誉与自豪，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罗镇没有退缩，再次发问。一边问著，一边重新摆好了架势。

咚！大剑再次劈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贝尔海根显然不打算配合这无意义的问答，攻势越发猛烈，步步紧逼，试图将罗镇彻底压垮。不断后退的罗镇，猛地将重心压低，眼神锐利如刀。

“回答我！”

刹那间的加速！

罗镇展现出了超越贝尔海根的速度，在大剑挥出的瞬间，险之又险地切入，剑锋精准地划过贝尔海根握剑的手腕！虽然未能将那覆蓋著黑色角质的手腕彻底斩断，却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贝尔海根吃痛，眉头紧锁。虽然伤口在快速愈合，但手腕受伤，终究影响了大剑的挥舞。他怒吼一声，一脚将罗镇踹开。

这一次，罗镇没有立刻冲上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固执地追问著。

对你而言，骑士是什么？荣誉是什么？自豪又是什么？我必须听到你的答案！贝尔海根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好，就趁着手腕伤口愈合的这点时间，陪这个蠢货玩玩这无聊的问答游戏吧。他终于开口了：

“你问我骑士是什么？”

贝尔海根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骑士？不过是往上爬的梯子罢了！是用来捞钱、捞权、捞力量的工具！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眼中的骑士。

对于平民出身的他来说，骑士身份是他摆脱底层、向上攀爬的唯一途径；是让他能够染指那些作为平民时想都不敢想的金钱与权力的敲门砖！

“荣誉和自豪？哈，也一样！”

贝尔海根咧嘴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鄙夷。

“那玩意儿，守着它屁用没有！但你要是把它拿来卖，或者干脆丢掉，那可就价值连城了！骑士的自豪？哼，那狗屁不值的东西到底能卖多少钱，你这种小屁孩是不会懂的！”

比如背叛主子的时候。比如把主子的把柄卖给其他领地贵族的时候。又或者，对家族里那些家臣的不忠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每当那时，那些家伙就会以“损害了骑士自豪”为名，奉上数百枚金币。

守护它，一无所获。

践踏它，却能换来甜美的金币。

“自豪、荣誉、戒律……哼，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吧？那些死抱着这些狗屁玩意儿不放的蠢货，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再看看我！”贝尔海根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抛弃了那一切，我才得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以骑士的荣誉为借口，潜入家族禁地，盗走了封印着恶魔的遗物。以骑士的自豪为幌子，将并肩作战的?僚引入陷阱，残忍杀害。

那些死守着荣誉和自豪的蠢货们！

贝尔海根发现，愚弄这些家伙，简直是这世上最轻松、最有趣的事情了。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因为眼前这个小子，虽然不是骑士，却?样带着那种骑士般的愚蠢！

“你不也一样吗？”

刚才，明明有机会趁我手腕受伤，继续攻击，给我造成更大的伤害。

结果呢？就为了问那什么狗屁荣誉和自豪，竟然停了下来，白白给我争取了恢复的时间！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贝尔海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罗镇默默地听着，缓缓低下了头。他是在愤怒吗？还是在为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连荣誉和自豪都弃之如敝履的家伙压制而感到绝望？

都不是。

当罗镇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贝尔海根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罗镇带着那抹奇异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在庆幸，我第一次遇到的骑士，不是你这种货色……真是太好了。”

一位懂得荣誉与自豪的骑士。

一位即便跌落谷底、身处最黑暗的底层，也未曾丢弃那份自豪，直至最后一刻，都选择作为一名骑士而战的……阿坦加的骑士。

自己第一次遇到的骑士。

在自己心中种下梦想火种的骑士。

幸好是伊万大哥那样的人……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听着眼前这个用金币来衡量荣誉与自豪的恶魔骑士的污言秽语，罗镇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

自己所向往的骑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罗镇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最初遇到的那位骑士，那位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存在。即使在星光永远无法企及的地下都市，那位骑士的身影——他的眼眸中也始终怀抱着星辰。

‘无论身处何等绝境。’

哪怕坠落到无尽的深渊。

哪怕置身于星光也无法照耀的黑暗之地。

‘也渴望着寻回失落之物，守护着仅存的自豪……’

永远铭记自己身为骑士的身份。

‘追逐星辰的骑士。’

追逐那遥远夜空中星辰的骑士。

这，才是罗镇想要成为的骑士！

‘心怀荣誉与自豪，追逐星辰的骑士！’

荣誉。自豪。以及……星辰。

罗镇心中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骑士”形象，在面对眼前这个与骑士之道背道而驰的存在的这一刻，竟无比讽刺地……彻底清晰，最终定型！目标已然明确！蓝图已然绘就！

就是这一瞬间！

嗤——！

罗镇的剑气，骤然爆发出纯粹而耀眼的纯白光芒！

剑气的强度瞬间暴涨！这是当初与伊万决战时，在无意识中领悟，却一直未曾主动使用的运使方式！然而，与那时不同的是……

此刻汹涌喷薄的纯白剑气中，再无一丝一毫白金色的粒子。

因为，此时此刻，罗镇心中所想的，并非遥不可及的星辰本身。

而是那位……如星辰般，照亮了他道路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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