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想不想听？

去了一趟牛大婶家，雷爻才知道牛大婶因为被从水里救上来，感染风寒，再加上刚生产，免疫力低下，整整发烧两天了。

眼瞅着她唇色苍白，烧得都快撅过去，雷爻的脸上终是笑容不再。

牛大叔扒著后脑勺，看着雷爻越来越沉的脸色，一句话都不敢说。

忆起牛大叔对自己的好，雷爻无奈的叹了口气。

拿出银针，给她施著针，先稳住牛大婶的状态。

“等会拔针后，她估计就会退烧了。”

雷爻略微思虑一番后，接着说:“她必须得吃药。”

牛大叔有些纠结的看向床里侧躺着的宝宝，小声讲:“吃药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啊？”

雷爻一个没好气的眼神扫过去，“隔壁莫大叔家不是养羊的吗，你找他要点羊奶，煮熟了喂孩子喝就行。”

“至于牛大婶，她现在光靠自己，是恢复不了的，必须得吃药。”

莫大叔看着脸上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老婆，也是心疼得厉害，他赶紧应下。

……

等他从隔壁端来羊奶，雷爻已经正在收拾针包了。

而他的老婆此时也清醒过来，正虚弱的小声唤着他:

“大牛啊，我不吃药，等会过奶给孩子了怎么办？”

“必须吃。”莫大叔把奶放下，走到床前，轻轻给莫大婶擦了擦脑门的虚汗，“就听雷大夫的，孩子有我照顾著，你安心休养。”

雷爻又把刚刚给牛大叔说的话给她复述了一遍，这才背起她的百宝袋走出房门。

刚一出去，牛大叔就提着一篮子鸡蛋追了出来，“雷大夫，你先别走！还没收诊费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把鸡蛋递了过去，“你也知道的，我没什么钱，所以……所以才迟迟没去找你。”

“今日伏羲堂派米又义诊，我这才敢过来找你问问。”

“这是我家攒的鸡蛋，你别嫌弃。”

雷爻笑着把鸡蛋轻轻推了回去，“土鸡蛋正好留着给婶子补补身体，你都说了是义诊，我又怎么会收你诊费。”

这边正推脱著，她的身后突然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雷爻回过头。

原来是一脸凝重的毛小方。

她顿了顿，莫不是张妈家真的出事了。

等牛大叔提好鸡蛋后，她这才赶紧后退一步，说了句告辞。

“等等。”

毛小方越过她，走到牛大叔跟前，“我师妹，是不是落了件衣服在你们这里？”

雷爻心脏猛的跳动一下，她不禁又后撤了两步。

毛小方侧过脸，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雷爻嗖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

牛大叔放下鸡蛋，一拍脑门，这才记起这茬。

“有有有，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说着他回屋取了衣服来。

“我洗好叠起来了，没摆在外头，一时没记起来。”

毛小方客套的跟他寒暄两句，便拿了衣服，急急拱手告辞。

等他出了院子，雷爻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快要消失在小路尽头了。

毛小方看着手中这件被牛大叔叠得四四方方的衣服，托着衣服的手骤然收紧。

都来到牛家了，她丝毫不提这件衣服。

却又偷偷留下那枚铜钱，这…又是何意？

毛小方小心翼翼的把衣服再次对折，装进了他的百宝袋里，这才快速迈动步子追了上去。

忙了半天，就磕了一个包子的雷爻，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她擦了擦脑门的虚汗，正想歇会儿再走。

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怕师兄又念叨，她心一急，立刻放下扶著树的手。

刚想往前走，有些发软的腿就猛的踢到了隐藏在小草下头的树根。

身子刚一个晃荡，灰色的衣摆瞬间便从她的眼角旁边落下。

毛小方几乎是提着一口气飞跃过来的。

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扶住她，满脸忧虑的看着她苍白的脸，严肃说道:

“以后采药的事，就让小海跟阿初去干。”

“还有，如果要离开伏羲堂出诊，身边必须要有人陪?。”

双肩炽热的温度透过她的衣服，让她的心尖开始发颤。

雷爻抬臂轻轻撑掉他的手掌。

并礼貌的往右边去了一步，乖乖的答应他，“知道了。”

毛小方思绪复杂。

这么乖巧的她，一向是以往一心向道的他所期望的。

如今她真的变成这样，他反倒是觉得心头发堵了。

人啊，真不容易知足。

毛小方放下悬在空中的手，掩至身后捏著，“走吧，慢慢走。”

雷爻:“嗯。”

春末的暖风扬起，褐色的田间小径扩大了一倍不止。

淡淡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雷爻这才恍惚记起，牛大叔家附近，也有一座山头。

她垂著脑袋，仔细打量著路边歪七扭八的草，心中暗自揣测，莫非……

“师妹……”

“……嗯？”

应了一声后，她抬起了头。

毛小方想起了周三原那个浪子昨天的厚脸皮……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张妈家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雷爻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师兄这是要学周三原跟她分享八卦了？

怪了。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师兄一向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的。

见她眼里透露出的两分惊讶，毛小方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正渐渐的上升。

他放下一手，轻轻抚著腰间的百宝袋，自顾自的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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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家的番薯苗，也被不知名的东西啃光了。”

说著，他停下脚步，从百宝袋侧边的小兜里，掏出一小片鳞片举至她面前。

“之前你收集的那枚蛇麟，还带在身上吗？”他问。

八卦之心作祟，雷爻的视线从他脸上，迅速下挪，轮到他两指之间的那块鳞片上。

上头泛起的流光看着十分眼熟。

“带了的。”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那枚鳞片举到他手边，跟他一起比对着。

“是挺像，包括硬度，色泽，还有大小。”

“嗯。”毛小方伸手捏过她指腹撑起的那片麟片，把两片归拢在掌心，仔细研究著:

“之前我还未说完，我怀疑那个女孩口中的小白，已经产生了灵性。”

“有灵性的蛇容易吸引住附近的其他蛇，也难怪阿初和小海这两天出去，总是找不到百花蛇了。”

雷爻捻了捻刚刚跟他相触过的指腹，努力忽略内心深处的那点异动，顺着他的思路猜测道:

“那个?阿秀的，是小白的主人。”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张妈放话说要把她一起沉河，所以她怀恨在心，便驱使小白，连?其他蛇去啃食她家的田地？”

“然后蛇类啃到后面，凶性大发，失了控制，反而殃及到其他村民的田地？”

毛小方侧目看向右侧的田垄，轻轻叹了一声，“无论如何，都是阿初事先去招惹人家的，否则那女孩估计也不会对甘田镇有这么大的敌意。”

“事到如今，还是要先想想解决的方法。”

“去买点雄黄粉给山脚下的村民分一分吧。”她提出建议，“以免蛇伤人。”

“嗯。”

毛小方攥紧那两枚鳞片，慢慢朝前走著，边说:“这事你不用管，阿初闯下的祸，该他自己负责，我会?他去办的。”

“重点是，得先找到那只蛇王。”

雷爻侧头问，“怎么找？”

毛小方来到梯田旁，指著梯边的一个小且深的洞口，说:

“万物相生相克，蛇吃鼠，鼠对蛇这个天敌的感知能力也远胜其他动物。”

雷爻蹲了下来，指尖轻轻抚上洞前的几条明显的滑行痕迹，微微啧了一声，“恐怕，山脚下的田鼠和老鼠，都被那群蛇一网打尽了，不好找啊。”

毛小方一手叉著腰，抿了抿嘴，“不好找，也得找。”

“而且要尽快，否则，作物完全被啃光，甘田镇估计要闹饥荒了。”

雷爻唉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那走吧，去合兴楼看看。”

毛小方:“合兴楼？”

“是啊。”雷爻轻轻点了点下巴，说:“老鼠嘛，最爱往厨房钻了。”

“当然，不一定要去合兴楼，像是米铺，糕点铺，其他小吃店都行。”

毛小方点了点头，“你别去，都忙一早上了，下午日头大，我?小海去。”

雷爻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掖至耳后。

随即又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说:

“你放心，我下午是不想动了，早上起太早，我要回去睡觉。”

……

结果，她还是没睡成懒觉。

被毛小方拉到街边吃了一碗热汤面后，回去就遇到了小海。

他提着鼠笼子出去前，犹豫再三，还是眼含愧疚的对她说道:

“小师叔，能开窍的符我不要了，你好好养身体，是我强求了。”

他越是体贴她，越是不想要，雷爻就越觉得非给不可。

于是便撑著困倦的眼皮看起了书。

毛小方见她这样，终是不忍让她一人劳累。

知道劝不动她，于是他给两人斟了杯浓茶后，便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翻著书，寻找著方法。

看着看着，身侧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毛小方刚回过头，便看到雷爻揉着泛红的脑门，困得泪眼朦胧，手上依旧在翻著书。

他嘴角一撇，强硬的抽出她手中的书，朝她房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困了就去睡。”

雷爻伸手去夺他手里的书，边说道:“我不困，我就是脑子有些累了。”

毛小方一把将书往斜后方举去，“至少睡一个时辰，到时候你要看多久，我都不会再说第二个字。”

困意上来，脾气也跟着有些压不住了，她突的站了起来，娇娇的一手叉著腰骂道:

“你又不是我爹，你管我睡多久！”

“给我！”

毛小方看着这样的她，眼里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把书掩在腰后，软下声音，昂起头安抚她:

“师父噷代过了，要我好好照顾你，去睡好不好，小海是我的徒弟，我会为他负责的。”

雷爻用力眨了眨困顿的眼皮，泛去泪花后，这才倔强的拉开椅子，上手去抢那本书。

如今的雷爻又怎么会是毛小方的对手，过没几招，她就被捏住双手反剪在自己腰后。

雷爻脑子虽然有些发懵，但此时毛小方跟她贴得有些近，她仍下意识的挣扎着，“毛小方，你干什么！放开我！手痛。”

经她一声直呼大名的怒唤，毛小方猛的放开她，后撤两步，用力闭了闭眼。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的烈日，捏著拳，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师妹，师父临终前，告诉了我一件事，你想听吗？”

雷爻:“……”

她怒得双颊微鼓。

这男人明知道她好奇心重，还这样问。

“不想听！我去睡了！”

不就是睡觉嘛，两眼一闭，腿一蹬，多简单的事。

跨出书房前，她还是听到了他的自说自话。

“师父说，这百宝袋，不是宗门弟子人手一个的。”

雷爻掠过窗户，看也没敢看他一眼，脚下走得飞快，“没听到，风太大了，我没听到！”

不消几秒，远远的便传来砰的一声响。

听她甩门的声音，毛小方就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爻爻……”

极轻的一声呢喃，被温热的风慢慢吹散。

直挺挺，斜斜躺在床上的雷爻，终是捞过手边的床单，掩住了紧闭着的眼角溢出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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