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乌龙

“忘情符:此符是我为小女所制，意在让其忘却即将失去我之痛，并未试验过，慎用。”

已至深夜，雷爻坐在桌前，又把这段话轻声读了一遍。

她看着右面画的那张符，有些纠结的咬了咬唇。

今夜师兄之举，她再看不出来猫腻，就是个傻子了。

他很明显的，也跟她一样，深陷进这段不该有的感情里了。

长痛不如短痛。

雷爻又思虑了许久，才缓缓撕下这页，拿了空白的符纸过来……

……

半夜三更，庭院静谧，如水的月光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隔壁的毛小方侧躺在床上，环著胸，目光灼灼的看着桌上那个空玻璃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乳白色的轻烟突然从窗口飘了进来，被正对窗户的毛小方看了个分明。

他屏住呼吸，警惕的观察著窗外的那个身影。

在发现是她后，他只得无奈的配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妹永远都不会害他的，这点他一直深信。

怕师兄修为高深，雷爻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推开窗户爬进去。

跳下桌子时，她的衣摆差点把那个空玻璃撂倒。

雷爻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

看着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布丁，雷爻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师兄他…愿意跟她共用一柄勺子，同吃一份小布丁了？

雷爻万分不舍的放下玻璃瓶，眼中是深藏已久的痛苦。

求而不得的痛苦滋味，她已然尝过了。

她不忍，也不愿师兄遭受这份苦楚。

那符水，他必须喝！

雷爻仅穿着袜子，无声的来到他床前。

毛小方面朝上，躺得板板正正的。

雷爻缓缓坐在他床边。

她轻抬右手，凝视着她用玻璃瓶带过来的浑浊符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师兄，我之所以回来，是以为你不喜欢我的。”

“今日，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

“没喜欢过，你就不会有失落，有心痛的感觉了。”

毛小方放于被子下的手猛的一抖，她什么意思？

好在她专注于玻璃瓶，没看到他的反应。

雷爻看着看着，突然捂著嘴，痛苦的啜泣出声。

“师兄，我好舍不得。”

“这么多年了，我求的不就是你的心吗？”

“如今有了，可我…却配不上了。”

毛小方不敢让她发现他还醒著。

否则，他又怎么能听得她的心里话，只是这些话，听得他的心揪痛不已。

正待他想多听几句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就轻柔的拂上了他的脸。

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柔软的唇上。

毛小方整个人僵得不行。

奈何雷爻哭得都快撅过去了，一时竟没有发现。

“师兄，忘了吧，你不该喜欢我。”

还没待他睁眼偷看一眼，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骤然接近。

唇上突的落下一点冰凉的柔软。

脸上的皮肤被她不停落下的泪炽烫著，颊边慢慢晕开了一点红润的同时，他的眉头却缓缓夹紧。

吻，原来会让人产生又甜蜜又痛苦的感觉吗？

雷爻一点不敢看他。

她紧紧闭着双眼，任由热泪顺着纤长的睫毛落下，随后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用了点力往下掰。

她想毛小方可能被迷晕得太死，牙根咬得死紧，就是不愿松开。

她只得紧紧贴住他，用点力抵开他的唇瓣，连泪带着符水，给他渡过去。

符水也不知道进没进去，淌了他一领子。

直到看到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雷爻心里一阵剧痛后，突然揪住他的衣襟，埋首进他的颈窝里，泣不成声。

“师兄，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回家了。”

“这样，这样也许你就不会喜欢上我了。”

毛小方的眼睫也被她的泪水打得焦湿。

却有一颗不属于她的泪，缓缓滑落进他的鬓角里。

他不能起来，决计不能起来。

否则她不知道还会寻什么法子给他灌劳什子符水。

直到她终于哭累了，爬起来，哑着声说了那句:

“师兄，既然你已经喝了，这段十几年的感情，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毛小方猛的一震。

她要干什么？！

刚一睁开眼，就看到她捏著仅剩一半符水的玻璃瓶，缓缓朝嘴边凑了过去。

就在唇刚碰到水面时，毛小方突然坐了起来，快速挥手打掉她手里的瓶子。

符水打湿了被子，玻璃瓶哐的一下滚到床里侧去，撞到了墙上。

雷爻震惊的扭过头，去看自她后头紧紧抱住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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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不要……”

他连声音也维持不住沉稳了。

雷爻挣扎的动作突然定住了。

她无声的流着泪，却是发出一声淡然的笑:

“师兄，你听到了也好，与其都这么痛苦，不如两两相忘。”

“那符纸介绍，不会让你我忘记各自身份的，只会让你消去那段对你而言，让你产生痛苦的感情。”

“不要！”毛小方小心翼翼的搂着她的肩膀，眼里是收不住的抗拒，“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相信我！”

雷爻缓缓垂下头，看着他崩得青白的指节，叹息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都喝了，我信你又有什么用？”

毛小方握住她的肩头，一把将她转了过来，“我没喝进去，我刚刚是骗你的。”

雷爻一愣，随即惨然一笑。

她点了点自己的肚子，“我刚刚过来时，已经喝了一份了。”

毛小方一脸惊愕。

“为什么……为什么…”

雷爻:“为什么？”

她轻轻呵了一声。

挣脱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幽幽的望着窗外的月光，“不明效用的符纸，我总要先试过一次，才能用在你身上。”

毛小方看着碎了一角的玻璃瓶，满目皆是痛楚。

雷爻满脸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把那张撕下来的忘情符轻轻的放在他腿上。

“逼你喝，确实是我不对，如今选择权在你……”

话说到这，她喉头突的涌上一阵哽咽。

遂闭了嘴，快速朝门口走去。

这符，是不是效果来得迟？否则她怎么还是心痛？

门刚一打开，两个徒弟穿着白色的寝衣，一高一矮踉跄的跌了进来。

小海哑口无言，捏着手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阿初则是硬著头皮指了指坐在床上的毛小方，“刚刚……刚刚瓶子哐的一声，把我们都吓醒了，我们…我们啥都没听到！”

毛小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俩也不敢多待，赶紧帮他合上门，带着雷爻一同走了出去。

毛小方看着那一页皱巴巴的泛黄纸张，胸口起伏越来越大。

胸腔中的闷疼感，缓缓弥漫开来。

她会从此再也不喜欢他了吗？

不！就算她忘了，他决计不能忘！

毛小方气得把那张纸揉成团用力掷到了窗外。

“嗷！”

窗外突然传来阿初的呼痛。

“滚去睡觉！”

毛小方的喝声冷得能掉冰渣渣。

蹲在窗外的阿初跟小海捡起纸团团，无奈的摇了摇头，猫著腰溜回了自己房里。

毛小方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抽痛的额头，把湿漉漉的被子抓起放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这才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走到脸盆架前，用手捧著水，快速洗了把脸。

望着盆中自己的倒影，毛小方默默下定决心。

他一定会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

这次，就让他去承受这一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师父，我有事跟你说。”小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毛小方抽下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间的水渍，此刻实在没心情跟他说事，“明天再说。”

小海顿了一下，才往右走到半敞开的窗户前，朝他说道:“师父，是师叔的事。”

毛小方紧了紧手中的毛巾，缓缓叹了口气，“进来吧。”

另外一边，雷爻眼都要哭瞎了，竟发现自己没什么改变。

胸口还是闷痛，脑子里还是时时想着毛小方。

她深刻怀疑她是不是画错符了。

她又不想过去找他要回那张纸，于是就只能瘫回床上，等待“毒发”。

等了半宿，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雷爻也不知道……

……

她只知道第二天一醒来，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还是毛小方那张脸。

屋外传来挥剑的破空声响。

她披上外套，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开门一看。

门口地上又是一个大八卦。

毛小方正擦著汗，对她温柔的笑着。

她怎么觉得，他愈发的有气势，愈发帅气逼人了？

就连他孔雀开屏的行为，她好像也更加受用了。

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不慢反快。

雷爻蓦地皱起眉头。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明白了不是那张符没用。

而是那游道，要消除的是他女儿对他的亲情。

如今她喝下符水，对毛小方的亲情是褪去了，却让她心里对毛小方的爱意，变得变得更加纯粹了。

她闭了闭眼，借着拉住衣襟的动作，掩住蹦跳个不停的心口，默默退回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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