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解药

毛小方是个默不作声，又能为别人两肋插刀的人。

雷爻捧著脸，默默的看着他“以身试毒”。

他每昂头喝下去一杯，她内心滋生的感动，就会多增加了几分。

喝到第四杯时，他甚至小小的打了个水嗝。

雷爻一时上了头，竟觉得他连打个嗝也十分可爱。

“师兄啊，不会这么衰吧，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

毛小方只瞧了她一眼，便被她亮晶晶的痴恋眼神，还有可爱的姿态差点萌得脑子断线。

“应该，可能……不是这一张。”

否则的话，他现在停都停不下的剧烈心跳该怎么解释？

雷爻小小唉了一声，左手摁住他又要过来拿符的手，右手自顾自的揭了最靠近她这边的符纸，轻轻一掸。

符纸于她指间静静的燃烧着。

符灰像飘落的黑雪，一点一点融进她的杯中。

“你别试了，剩下的我来。”

说著，她眼也不带眨的，端起杯子就喝。

这茶水带着纸张烧焦的烟熏味，说实话，一点都不好喝，水质也变涩了。

也难为他生生喝下去了四杯。

毛小方尝过味道，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等她完全喝完以后，这才轻声问：“如何。”

雷爻端详著对面的毛小方，静静的感受了一下。

“坏了……”

毛小方一惊，立马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肚子痛？”

雷爻摸著小腹处，尴尬的笑了笑：“……一杯水下肚清肠，我好饿~”

毛小方：…………

他无奈的轻点一下桌面，“你别吓我。”

她轻咬著尤带水珠的唇瓣，尬得脸都红了，”你也知道的，每次失去精气两三天后，我就很容易饿。”

说著，她又引燃一张，快快的投入杯中，然后添水，“我搞快点，我们等会做面吃吧。”

毛小方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杯水一下肚。

雷爻这回立马来了反应。

仿佛刚跑完八百米，她的心跳突然剧烈到不行。

甚至一度觉得对面皱着眉看她的毛小方酷帅到惊人的地步。

她捂著胸口，扑到桌边，手忙脚乱的翻找著纸张。

“师妹你没事吧？”

“找这张的演算过程，快！”

她说话的语气整个都变了。

娇媚勾人，仿佛在跟他撒娇似的。

毛小方抖了抖，知道可能这就是解药，于是赶紧一起翻著纸张找了起来。

寻了一会儿，他终于抽出一张绘著树状图的纸。

“……怎么说？”雷爻媚眼迷离，微微挑动着眉，死死的盯着毛小方拿着纸张的手。

她师兄的手，一向是这么好看的吗？

毛小方被她快要眼冒绿光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狼狈挪开视线，对照着符文大全看着，并极力稳住声音。

“此符纸上之符文，乃用以一次性激发个人内心诸般情感，达至个人巅峰值之后，便会徐徐回缓，使个人情绪复归初始之状。”

“那就是了，破而后立嘛。”雷爻稍稍放下心。

催促著毛小方给自己画一张后，她压抑住情绪，靠在窗户旁边，一点儿也不敢往毛小方那边看去。

这“解药”堪比强烈催情药，效果来得实在太快。

毛小方生怕她如今勾人的模样被人看到，于是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先回房？”

低沉的嗓音，仿佛直接挠到了她大脑皮层上，雷爻眼神都直了。

她没应。

只是掏了掏耳朵，别著脸看向别处，又将椅子挪远了一些，“你别说话了。”

不然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当场扑过去。

毛小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有些紧张，毕竟，他也是要喝这个解药的。

他不敢保证，他能有像她一样强的自制力。

因为她有顾忌，可是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怕自己做出蠢事，他画好符纸后，选择帮她锁好门出去了。

正当雷爻瘫在椅子上独自煎熬的时候，旁边半敞开的窗户，突然急速刮过一阵风。

那张树状图盘旋著，被卷出到走廊外。

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抱着转了一圈。

等她稳住身子后，她这才发现，毛小方已然紧紧搂着她，让她坐他腿上了。

“爻爻……”

他跟个黏人小狗似的，不停的拿鬓角蹭着她，背在身后的一头柔顺长发被他顺了又顺，仿佛她是他心爱的玩具。

雷爻暗自叹了口气，最不该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可她完全抗拒不了。

也可以说，从心底里出发，她一点都不想抗拒。

这种不想拒绝的念头被无限放大，使得她毫无挣扎的，乖乖的坐在他怀里。

甚至复刻了多少次梦里的场景，试探性的把脑袋往他肩膀上搁。

然后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用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师兄……”

日薄西山。

阿初晒完药，端著簸箕，本想把药草收进药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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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发现前门进不去。

于是他绕了一圈，来到后窗。

还没走过去，脚上就飘过来一张纸。

他咦了一声，将簸箕放到地上，然后捡起来一看。

“……达至个人巅峰值之后，便会徐徐回缓，使个人情绪复归初始之状。”

“这什么？”他小小声呢喃著。

目光循着树状图一层一层的往上看。

最后落到最顶端的六个大字上——【忘情符解咒法】。

“师兄……”

“爻爻……”

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两个人的黏糊呢喃，阿初呼吸一滞，捏著那张纸，放轻动作悄然走到了半敞开的窗户口。

只见毛小方跟雷爻两个人正紧紧抱住彼此，你蹭我一下，我回蹭你一下，仿佛是两只互相撒娇的小猫。

“噗！”阿初极力憋住笑，捂著嘴瞪大眼看着。

难不成，这两人都喝这解药了？

也是。

他师父一看就跟情根深种了似的，怎么舍得让他师叔一个人承受苦楚。

不过，这两个人一个都快三十了，一个都快四十了，怎么还纯成这样？

阿初拿起那张解咒方法，仔细又看了看。

“一次性激发个人内心诸般情感？”

阿初有槽无处可吐。

这俩激发完了，怎么连个亲亲都没有，就知道抱抱蹭脑袋？

“谁！”

随着毛小方的一声厉喝，一道罡风自他袖中击出，窗户瞬间四分五裂。

阿初吓得屁滚尿流，踉跄著跑去前院。

雷爻则被毛小方拥著换了个位置，来到了屏风后。

她脸蛋红红的，满布著羞赧瞧着他，“被阿初看到了？”

“不管他。”毛小方一腔爱意无处发泄，又抬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

“别摸。”雷爻率先喝的符水，药效正缓缓褪去，“头发会掉的。”

然而毛小方还在高峰值上。

她不让摸头发，那他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他的亲近？

“别抱，我，我们这样不好。”

雷爻终于知晓要开始挣扎了。

然而挣扎的力道依旧十分微弱。

抵在他胸口上的微凉手指被他紧紧牵住。

毛小方眼都不带眨的，紧紧盯着她。

“爻爻……”

这回就连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的雷爻也震惊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师兄就晓得叫她名字吗？

“别叫了，给你徒弟听见了不好，你还要不要面子了？”

毛小方微微歪了下头，为什么不能叫？

他又没有做出过分之举。

轮到雷爻咽了口口水，他这样乖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也太吸引人了。

偏偏还非要拿那双温柔似水的狗狗眼盯着她。

“师，师兄，这里好黑，我们出去吧？”

她的挣扎力道开始变大，轰然倒塌的心墙此时开始自发的垒起了砖头。

毛小方不解，只是开始蹙著眉心，默默的委屈，“爻爻……”

手被他抓得更紧，雷爻渐渐冷静下来，使力挣脱他的手后，幽幽叹了口气。

师兄二字，再次脱口而出时，已然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娇感。

毛小方默默的瘪起嘴。

看到她转过身就要出去，毛小方立马从她身后紧紧抱住她。

“爻爻……”

她微微侧过脸，“你只会叫我的名字吗？”

毛小方有些无措，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二十几年的修道生涯里，他对男女情爱上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雷爻深呼吸一口气，克制住情绪，掰开他的手，转过了身。

朝他伸出右手，“怀表还给我，特殊情况下送的礼物，做不得数。”

毛小方全然不知，在情绪巅峰值上，被猛然一击的痛感，竟会如此强烈。

他紧紧捂住百宝袋，迅速后撤两步，直接撤到了屏风的另一头去。

落日的余晖将他脸上紧蹙的眉毛，下撇的嘴角，以及那份强烈的委屈，彻彻底底的展露了出来。

“我不抱了，对不起。”

“不把礼物收回去，好不好？”

看着他微红的眼眶，雷爻跟着眼球一热。

她赶紧转过头，又背对着他，“你收著也行，就当做是久别重逢，师妹送给师兄的礼物好了。”

“你别多想。”

回旋镖过了六年，终于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强烈的心痛感后，峰值开始渐渐落下。

毛小方的心口却依旧堵得直发慌。

“……我知道了。”

雷爻：“出去吧？”

毛小方应了声好。

低沉的声线，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禁欲感。

怅然若失的，不止他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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