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师徒

这日，赵元兴终于可以拆下臂缚，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晃得他睁不开眼，在他新生的皮肤上投射出金色光芒。伏雪衣的指尖划过赵元兴那刚刚拆线的缝合处，赵元兴看到创口上的淡粉色肉芽如春日的嫩芽般舒展生长。

“握拳。”

闻言，赵元兴试着屈伸五指，他惊讶的发现那曾经被斩断的经络竟是比受伤前还要柔韧几分，仿佛浸泡过那传说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泉。

“午后便归家吧。”伏雪衣在竹简上刻下医嘱，笔尖在“忌”一字上划出猩红的纹路“莫劈柴，莫提重物，更莫斗狠。半年内尽量少食荤腥。”

赵元兴摸著后颈讪笑，千恩万谢的去收拾东西了。伏雪衣扭头看到陈冀正愁眉苦脸的对着案板上的生肉，烛火在银针上跳跃，他的额头满是细汗。比划著案板上的生肉却迟迟不敢下针缝合。

“注意入针角度。”伏雪衣的斗篷扫过药柜，数十种药材自行归位。“此时既是练习，那便大胆些。”

“可这纹理……”

陈冀的辩解音效卡在喉咙中。他看到伏雪衣已经拾起小刀，刀刃精准剖开肌理，银针穿梭如织女引线。伏雪衣为陈冀演示著伤口缝合的步骤与要诀，依次缝合著生肉上的裂口。讲至尾声，伏雪衣还扒拉过一旁写的差不多的《金创救急辑要》翻阅到对应章节进行对照讲解。

“可清楚了？”

“清……清楚了。”

“光嘴上说可不够，这法子需要你大量的练习。”伏雪衣将染血的银针丢入一旁的水盆，随后将生肉推至陈冀面前，“先是生肉，再是活畜，最后才是人。”

“师傅说的对哇！”

药堂的门轴发出哀鸣，华佗的笑声裹着几丝血腥气息闯入大堂。他的肩头扛着半扇新鲜猪肉，腰间麻绳还绑着几只正在蹬著腿的活兔。

“某刚从集市的屠户那儿搞来一些教具！陈老头，这方面你可不如我啊！”

“元化！血！注意别沾了药材！”

“某省得！”华佗将猪肉拍在案板上，震得一旁的银针乱跳。“听闻陈老哥你在练习缝合术，特寻来的带血管的鲜肉，诶？已经缝了一个了？让我瞅瞅。”

华佗端起一旁伏雪衣用来给陈冀演示缝合步骤的肉块，对着烛火端详著上面交错的针线道：“哟，这针脚怕是连绣娘都比不上啊，陈老头你这……”

话还未说完，华佗便瞅见陈冀那憋得通红的老脸不断的朝他使着眼色，华佗的嘴角忽然僵住，他缓缓扭头看向伏雪衣，尴尬而不失礼数的放下了手中的生肉。

“既然来了，那便一块学吧。”

华佗的胡须抖了抖，他突然单膝跪地：“娘娘既然收了陈冀这个老呆子，不如把某一并收了……”

话未说完，陈冀慌忙上前捂住华佗的嘴巴，老大夫急的官话都变了调。

“元化休要胡言！”

伏雪衣看着这对忘年交的打闹，轻声说到：“早是弟子了，三日前你们不是刚行了拜师礼么？”

陈冀手中的银针“咣当”落地。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华佗强按著自己给伏雪衣行了拜师礼，他原以为那是玩笑之举，谁料竟被当真记下。华佗趁机扯过他的衣袖，两人在青砖地上再次行了个大礼，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师傅在上！”

“师傅在上！这是拜师礼！”华佗双手奉上自己撰写的《五禽戏》。

“嗯……多谢……”伏雪衣接了这份礼物，她摸索著斗篷内侧的口袋，想着回赠些什么东西比较好，一旁的华佗却是麻溜的爬了起来。他在进门之时便瞥见了这本案头的新书，此刻豹跃至案前，如获至宝的翻动起来。

“这……这是讲解外伤和骨伤的医书？！”华佗的双眼爆射出精光，他本就擅长此道，此时更是如碰见鲜肉的饿虎那般求知若渴。

“战伤止血，清创缝合，器械图鉴。”陈冀扶著老腰走到华佗身旁，“师尊说此书还差最后一些要点，在等几日便可完书。到时候还得?那些老朋友过来抄书。”

华佗颤抖着手翻动书页，他看到书中记载着数种取出箭镞的手法，还有取出伤口异物后进行止血的法子，甚至还有数种药酒的配方，有些是用来镇痛的，有些是用来浇在伤口上的。再往后翻到正骨篇，针对多种断骨情况的应对之法与所需器械均详细至极记录在其上。

“师尊！”他突然转身长辑，“此书问世，各个州郡怕是要抢破头！尤其是那些边关将领与士卒……”

“到时候多抄几份便是，不碍事的。”伏雪衣催促著陈冀拿上生肉和活畜去继续练习缝合。“只是这书里的一些器械怕是不好搞，所需工艺对于普通的匠人来讲难了些。”

伏雪衣遗憾的说到，她已经尽可能的将那些器械的构造进行修改以适配当前时代的工艺水平，但是哪怕是她修改过后的器械构造，也不是寻常匠人能够打造制作的。

“这倒是……”华佗翻看着器械篇中的诸多图纸，这些器械在图纸中被拆解分割，从每一个零件的制造工艺到最后的安装和使用都事无巨细的详细罗列在《金创救急辑要》的后半部分上，华佗看着这些图纸突然笑了出来。

“师尊你这书怕是不仅士卒要抢，那些匠人怕是也会将这书奉为神书啊……不对，这本来就是神书……”

良久，寅时的更鼓惊醒了华佗，他从书页间抬起猩红的眼眸，惊觉自己竟抱着这书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抓起药幡冲出医馆，莽撞的身形撞碎了一地月光。

“某这就去军营，抓几个箭伤未愈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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