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创救急辑要

当华佗对着新上门前来求药的伤患讲解伤口的后续护理要诀时，药柜旁的铜铃忽然急促作响，药童跌跌撞撞的撞开木门。说师尊此刻便在后院药田中等候。

华佗闻言便急忙收拾起器材，告别了病患急匆匆的朝着后院赶去。

“此物可识得？”

少女清冷的嗓音惊落叶片上的晨露，华佗的络腮胡上还沾著未擦拭干净的药渣。华佗只见伏雪衣立于药田中，手中托著株喇叭似的花朵。当他躬身细看时，熟悉的苦涩味涌入鼻腔，这花朵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独创的药方“麻沸散”的主药之一。

“师尊手中这株曼陀罗花……”华佗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感慨道。“倒是比某在沛国寻得的品相好上不少。”

伏雪衣屈指轻弹，手中的曼陀罗花便化为药粉落入石臼。“若以草乌三钱替代天仙子，应当可以改善你的麻沸散……”

她的视线扫过华佗短褂上还沾著的草籽。随后取出那本《金创救急辑要》展开其中仍旧空白的一页，向华佗问道。

“你可愿将此方载入《金创救急辑要》？”伏雪衣的指尖划过纸页上的空白处。“可署君名。”

华佗手中的酒葫芦“哐当”落地，其中的药酒撒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伏雪衣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籍，深知自己此刻只要点个头，自己的名字便可以随着这本书流传后世……不，是名垂千史！

“但是……师尊，某的麻沸散尚且不够完善……”华佗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压下了自己内心的悸动，他斟酌著开口解释道。“之前某曾用麻沸散为一位樵夫接骨，那樵夫醒后七日间昏昏沉沉的，说话都说不清。足足用了三十日才能如常人般噷谈。”

“缺了甘草……”伏雪衣翻动书稿，泛黄的纸页上描绘著多种曼陀罗根系的形貌。“你用的可是这种类型的曼陀罗花？”

华佗凑近书页仔细打量，良久他点了点头。这种生长于关外的曼陀罗花品种确实与中原有所不同。更难寻得，药性也更烈。自己当初为了寻得此花吃了好几个月的沙子。

伏雪衣的指尖划过一旁角落的药篓，数十种药草无风自起。白芷，川穹，草乌等药材在桌上依次排开。她略加思索，又唤出两株药材添入。

“加羌活通络，佐蜂蜜缓毒……”

日头攀上屋檐时，师徒二人已试验过七种配方。华佗在一旁照看数个药炉，伏雪衣则是记录著不同药材配比所产生的药性。

二十只灰兔缩在竹笼中瑟瑟发抖，伏雪衣在不同的灰兔长耳上系下带有不同编号的绸缎，将他们与桌上装着不同配方麻沸散的陶罐一一对应。

当华佗端著最后一份制成的麻沸散端上案板时，二人开始用灰兔进行最后的实验。

“灌药熟睡的一炷香后开始剖腹。”伏雪衣持针在其中一只灰兔的颈间刺入，药液顺着血脉游走灰兔全身。“次日辰时观察能否正常进食。”

华佗在一旁端著几份草稿奋笔疾书。“妙极，妙极，此种试药方法倒是比直接在人身上试药稳妥多了。”

“注意剂量的更改。”伏雪衣补充道。“此类试药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根据病患的实际情况调整剂量，尤其是孕妇与幼童。”

“师尊说的是。”

次日的月升时分，当最后一只试药兔蹦跳着啃食菜叶时，华佗捧著修改了数十次的药方，眼中闪过泪痕。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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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雪衣挥动笔墨，华佗注视著自己的名讳在书的封皮上勾勒显现，与“阿雪”二字并列。书中记载着麻沸散条目下更是工工整整的记录著“谯县华佗元化”六个大字。喉头竟是有些发梗。

“某……某当不起……”

“此方可助万千病患免于病痛之苦。”伏雪衣合上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的《金创救急辑要》，手指轻点封皮，厚重的书籍便如同镜花水月般一分为二递给华佗。“你当然值得。”

“对了，此物予你。”

还未等华佗平复心底的激动，伏雪衣又将两册典籍塞入他的怀中。

“此非岐黄之术，而是……护身之法。”

华佗展开其中一册书卷，封皮上《柴山五禽拳》五个大字如?刻斧凿，墨迹中似是透著虎啸猿啼之声。翻开书页时，其上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动作图解。

“这是……某的五禽戏？”书册上的图案在华佗眼中仿佛动了起来，熊扑化作崩山击，猿跃化作凌空踢，鹿角化作擒拿手，五禽真意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华佗不由得瞠目结舌。“五禽戏尽还可以这般的……凶险？”

“此拳术是根据你的五禽戏更改而来，可作为你的护身术。”伏雪衣想起了历史记载中华佗亡于建安十三年的记录。“但是修行此拳术还需循序渐进，先习五禽戏强身，方可学此拳术。”

“体弱之人无法修习此拳是么？某晓得了。”

“是的，若是体弱之人强行修习此拳，便会伤筋断骨而残废。但如果是壮硕之人修习，强身健体的效果便是比五禽戏还要好。”

“那师尊，某该如何判断是否达到了这个……《柴山五禽拳》的修习门槛？”华佗的鼻翼喷出兴奋的白气，这个不过而立之年便已经名满天下的医者在此刻倒是更像个见猎心喜的武夫。

“很简单，这《柴山五禽拳》练著若是不疼，就可以继续练。若是疼了，便老老实实回去练五禽戏吧。”

“多谢师尊！”华佗珍而重之的将《柴山五禽拳》放入随身包裹与他的《五禽戏》一同收藏，打算过些日子便去寻些上好纸笔将其编为一册。

“另一册书籍是吐纳法《吐浊纳清法》。按照上面记载的吐纳法修习，可使你免于长途奔波的劳累之苦。”

这本《吐浊纳清法》是伏雪衣根据道藏阁中一门同名的基础吐纳法门修改删减而来，此间人类虽然既无丹田也无运转真气的脉络，但是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仍旧能为孱弱的肉体凡胎带来一定的增益与锻炼。

“元化，你常年在外奔波，这两门护身之法在一定?度上可保你无忧。然切记。”伏雪衣的指尖点向华佗的眉心，彻骨的寒意爬上华佗的背脊。这个陷入兴奋的大汉此刻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华佗随即感受到膝下一沉，竟被无形威压压得单膝跪地，他抬头看向伏雪衣的双眼时，却见那眼底流转的星河中倒映着无数狂妄者的尸骸。

“如今虽赠与你两门护身术，但你仍旧是肉体凡胎。”伏雪衣向来轻柔的嗓音在此刻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严厉。“若是遇上闹事的宵小，便可折其手足。但你若是因身怀异术而妄自尊大……那便是踏上了自取灭亡之道。”

恍惚间，华佗看到了被数量众多的士卒围猎力竭而死的自己。又仿佛看到无数箭雨穿透了自己的肉体凡胎。再回神，他已经回到了医馆之中，面前的师尊依旧是那副豆蔻少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严厉都是水面倒影。

“明白了么……”

“元化遵命，师尊教诲必定牢记于心。”

华佗重重叩首，再抬头时，伏雪衣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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