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懂得上级路线

四九城。

红星轧钢厂。

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看着食堂那边的账单，感到一阵肉痛。

最近招待兄弟单位的领导干部，还有招待新来的王厂长，很多时候规格不够，为了“撑场面”，那都得他这副厂长自掏腰包。

一回两回还好，但次数多了，饶是李怀德是副厂长，那也元气大伤。

他手头很多稀有票证，还有攒的一些存款都用掉大半。

这是私账，他为了人情世故，只能大出血，只要能积累人脉他倒也没啥怨言。

不过厂里的公账很多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虽然没出啥原则上的问题，但是调来调去总要消耗他大量时间精力，光是和人打交道的时间都占用他一半的上班时间。

可以说，他忙起来有时候远比王厂长那正职还要劳累，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李怀德处理完手头的文件，长舒一口气，今日工作告一段落。

他手放在太阳穴上，揉动片刻，便打起精神提起电话话筒，拨了一个号码，不久后电话接通。

“喂？喂？啊，我是李怀德，今天需要外出，需要车辆……

嗯，确实是处理厂里的事，保卫科科长的事你知道吧，现在还没处理完……

啊？吉普车有人在用？货车也有人在用？那厂长的解放片公务车呢？噢……厂长今天也要用，没事，我就是问一下，要是厂长不用我寻思跟他说一声，暂时借一下午。

算了算了，既然王厂长今天也用车，那我就不跟他张嘴了，我自己骑自行车外出吧。

回头修自行车的费用能报销吧？

能就好，最近几个月光是修车胎都搭进去不少钱，好……好……就这样，回头我需要用车的时候再找你，改天请你去饭馆撮一顿，就这么说定了！”

李怀德谈完事便挂了电话，小心地把话筒复位。

他自顾自地说：“唉，啥时候副厂长也有固定配车就好了。”

红星轧钢厂是四九城市属重点工业企业。

李怀德身为副厂长，其级别有资格配发公车，比用于生产管理的解放牌CA10普通载货汽车和用于厂长路况巡查的嘎斯-69吉普车。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车大部分时间是厂里的工人干部在厂里开，而且原则上不能开出厂，也不能用于公务接待或者偷偷地“公车私用”。

那他这副厂长用车的权力就远不如王厂长这正职了。

比如上级特批的苏式吉斯-100轿车，和用于公务接待解放牌CA10加长公务车。

至于升到厂长，获得更多权力……

李怀德有自知之明，也暂时没有那打算，能坐稳副厂长的位置他就满足了。

“我下午出厂一趟，如果有人找我你就先记录是啥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是。”

李怀德之后跟办公室的副厂长秘书交代了一些事，便去食堂就餐去了。

……

市公安局。

一楼大厅内，马娟娟看著名单嘀咕道 ：“咦，李治国人呢？一下就没人影儿了，本来还想着跟他分到一起，以后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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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后来到宣传栏前，看着赵翠芝写的检查，连连咋舌：“啧～这字儿写得差点意思，不过字如其人，这姑娘一看就是直性子……盗用公章、伺机打击报复……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李治国不像是那种懂得走上级路线的人。”

……

市公安局。

内部食堂。

中午时分。

李治国来到此处就餐，本能地观察起周围环境。

跟很多食堂一样，这里的食堂也是平房，室内空间足有100平方米的，还采用大通间设计。

食堂里摆放著木桌和长板凳， 同一时间可供几?人就餐。

而在这里，墙壁上依旧张贴著宣传标语，如“浪费粮食可耻”、“节约光荣”，“病从口入，讲究卫生”等。

李治国进食堂前，已经领了印有他编号的餐具，餐具包括搪瓷碗和铁饭盒，碗和饭盒上还印有“四九城市公安局”的字样，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他来食堂较早，此时食堂内人还不多，只有几十个人在按科室排队打饭，随后再自由就餐位置。

食堂内实行的是大锅饭制度，每天中午和晚上提供两餐，市公安局职工凭借饭票免费领餐。

李治国走到治安部的队伍，取出饭票准备打饭。

饭票正面左上角印有“四九城市公安局”的全称，右上角还用小号印刷字体标注著“内部使用，概不外借”和“仅限市公安局食堂使用”的字样。

而票面边缘和背面分别印有“一粥一饭当思来自不易”和“备战备荒为人民”这些标语，和墙上的标语遥相呼应，全方位地提高市公安局职工的思想觉悟水平。

而面额跟这时的粮票、布票一样，用大字数字标明面额，并加上单位。

比如“粗粮壹两”，“细粮叁两”。

每天的粮食定量为1.5市斤，白面和大米占比不足一成。

就算是局长和副局长等领导干部，也得凭票打饭，并在食堂公开用餐，避免特权有嫌疑，而且定额和普通公安相同。

这一点跟在工厂里一样。

如果让工人发现厂长打饭时有特权，那厂长和打饭的师傅都会被举报，还有可能被工人们胖揍一顿。

在市公安局这种高度要求政治思想觉悟的场合，虽然不会发生聚众斗殴的场景，但也对特权有一定限制，至少不会明面上搞区别对待。

李治国排队期间一心二用，一边对局内发生的连环杀人案进行推理，一边扫视打饭窗口，观察饭菜种类。

此时已过立秋节气，进入秋季，食堂的饭菜也由夏季的饭菜转为秋冬季的饭菜。

主食有棒子面做的窝窝头、红薯、小米和高粱这类粗粮，还有白面馒头和大米这类细粮。

菜较为简单，包括白菜煮萝卜丝和少量咸菜。

今天还限时供应白菜猪肉炖粉条这种荤菜。

相较四九城内普通老?姓从政府那里领的“代食品”，市公安局里的伙食可以说相当“上档次”，至少把粮食全须全尾地搬到了餐桌上，并没有掺别的东西。

李治国在队尾，原本还挺悠闲，无人打扰，也并不拥挤。

但是他身后很快又排了几个人，队伍长度快速增加，人与人之间的间隔也缩短。

突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李治国猛然回头，发现拍他的人正是之前在市公安局一楼大厅内聊得火热的马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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