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销金窟

苏冉冉抬眼偷瞧，“说不上来，不过……”

话语略有停顿。

廖炎转回头看她。

苏冉冉快速垂眸，掩饰尴尬笑了声，“与人合作，不过威逼、利诱，对方势强，便选后者，刚才席间，三爷虽未明说，但已透露合作之意，乔老先生含糊其辞，反倒将乔小姐推了出来，我见识浅薄，看不透其中深意，只不过苏家从前想与谁合作，能两家做一家最好不过。且乔老先生让三爷和乔小姐有事自行商量，若他有中意的女婿，应不会让你们有太多接触机会。”

长街繁华，穿过中心，终有被夜色吞噬的地段。

车内陷入寂静黑暗，后座人无应声。

苏冉冉识趣转身，望着明亮的车灯出神。

黑夜漫长，平日藏起来的愁思嗅到一丝伤感的气味，就会蠢蠢欲动，在不自知时蔓延心头，张起无形的网。

男人的声音平静冷淡，却快刀斩乱麻，“是你自荐管理舞厅，若心思摆不正，自轻自贱，不如安分待在府里。”

苏冉冉喉咙一紧，身体贴附靠背，不禁低头轻笑，“三爷义薄云天的枭雄，自是不屑拿女人做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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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租界巡捕房

自上次何展张贴招工告示，力和与丰平损失不少员工，丰平不及力和，对于华阳的兴起，看起来是丰平损失人力，但实际力和被压制，脚行呈三家鼎立之势，对于华阳的招工待遇，丰平自是不会提出抗议，当这出头鸟，而力和却坐不住了，一是华阳刚落脚，便结了仇，二是有会青帮照应，多年一家独大，怎愿意三分天下。

男人坐在警桌前，长衫配马褂，头发向后梳起，怀表挂胸前，等了片刻，后仰身子，脚搭在了桌上，穿着斯文，举止却难掩粗俗。

见人迟迟不走，王奎假装忙碌的刚回来，“让刘少东家久等了，您有事吩咐一声就是，怎能劳驾您亲自来一趟。”

刘圣杰似笑非笑，“想见王队长一面还真不容易，我倒是不想来，可三请四请见不到人，许是王队长嫌弃我们刘家诚意不够……”

说著仰头抻抻脖子，懒散道：“这不，我爹让我亲自来请你。”

一看躲不过去，王奎两边都不敢得罪，走到他身旁，俯身低声，撂了实底儿，“刘少爷，我也不跟您玩虚的，实话跟您说，英租界这地方，只要不动英国人，那就是银子的天下，谁使的银子多，英国人就占在谁那头，如今这上到督查，下到巡捕房的各位弟兄都收了华阳的好处。您也知道，这在地界……”

他抬手掐著小拇指，“华人就是下九流，听呵的命，就算我站在您这头，想使绊子。”

他抬手指了指上面，“他们也不答应啊。”

刘圣杰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坐起身，低声道：“我爹要买廖炎的命，已经跟会青帮打过招呼了，就在廖炎的舞厅开业那天，只要事发时，你拖延一段时间再出警，不会让你难做。”

一条金灿灿的‘大黄鱼’从袖中滑出，塞到王奎手上，又游进了兜里。

这次与往常不同，王奎拿着心慌，还想化干戈为玉帛，“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太早了？这人才刚到这地界没多久……”

刘圣杰打断他的话，语气阴狠，“就是要趁他还没站稳脚跟，这刚到就敢抢人，再让他继续发展下去，就更难动手了。”

王队长还想劝阻，“要不……”

之前等了许久，面对王奎的犹豫，刘圣杰很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少废话，又不是头一次干这个。”

他敲了下王奎的裤兜，“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不想再听废话，刘圣杰起身拍了拍王奎的肩，表示意见达成，便离开了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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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大都会

万国路是津海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华阳大都会位于万国路最中心，不远处就是连接日租界的平宁桥，来往客流，熙熙攘攘。

大都会分室内室外两部分。

一楼是迎宾大厅，后面隔断出所需办公室，乘坐电梯上二楼就餐，三楼舞场夜间开放，四楼套房可单独表演。

舞场灯光柔和大气，非灯红酒绿的风情，更像是位绅士优雅的邀请女士沉沦。

顶楼套房内皆有阳台，可俯瞰江景，欣赏万福桥上车水马龙。

室外是观赏鱼池和喷泉，供休息的长椅打磨镀金。

夜幕下，都会金光通体，纸醉金迷与心旷神怡的切换。

售卖的舞票花色各异代表不同舞女，以票数多少来确定今晚最受欢迎的舞女。

印着不同美人的宣传画报从楼顶垂下，台下看客挑选著合口味的女人，准备一掷千金。

红毯引路，上楼便是红色铺满，大气喜庆。

何展与苏冉冉先行到大都会准备开业事宜。

临近开业时，汽车停在门前。

有何展在，廖炎无需多费心，下了车，直接上了电梯。

乱花渐欲迷人眼，婀娜多姿的女子来回穿梭场内预演，为接下来做准备。

乌黑长发烫成波纹，盘至肩上，斜襟青色荷花纹旗袍，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就到了廖炎身旁。

“三爷真是英俊不凡啊。”

语气是熟悉的浮夸，却不令人反感。

苏冉冉本以为会得到无视，没想到三爷这次竟看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她的衣着，这让她不难免紧张起来，挺直了背，小腹不由得收紧，站军姿般等著审阅，话却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三爷今儿怎么舍得正眼瞧我了？”

廖炎收回视线，瞧着场内布置。

常人讨了个没趣，自是闭上嘴，而苏冉冉早就习以为常，根据这几年的相处，三爷的脾气秉性，她摸得了大概，知道沉默就相当于默许。

苏冉冉顺着三爷的视线，看落在哪，讲解就随即跟上。

本来这些详细小事无需跟三爷汇报，不过闲着也是闲着。

“演出服装都是统一定做的，旗袍上的花纹与舞票上的花纹对应。”

她指著场中央的女子，介绍道：“那是咱们大都会重点宣传的头牌歌女，程梦。”

廖炎没心思‘赏花’，环视一圈，“何展呢？”

苏冉冉：“五爷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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