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紫藤花语(上)

房门敞开，用力关上。

老人的叹息送进窗外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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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府

主人家没回来，府里不得熄灯，此刻廖府灯火通明，似刚入夜般。

房间内，洗漱声音断断续续。

何展与苏冉冉站在一旁，静候三爷吩咐。

在三爷手下办事多年，何展了解他的脾气。

三爷看似冷情冷性，但对手下从不苛责，也从不摆主子谱，也不喜别人在旁伺候。

像现在这样‘罚站’，这是心里有火。

“三爷，其实今天……”

“她没长嘴么？”

廖炎声音本就清冷，酒气浸过，更加疏离。

这时候要是再开口，除非脑子被门挤了。

何展张了张口，瞥了眼一旁，识趣的闭上嘴。

“出去。”

“唉。”

何展应得那叫一个快，抛给苏冉冉一个担忧的眼神，就利落的出了门。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展跑得快，苏冉冉却知道自己不能走。

毛巾扔到架上。

廖炎拢了拢搭在肩上的衣服，随意问了句:“有什么想说的？”

苏冉冉下意识摇头，随即立刻后悔，猛地抬头要开口。

“滚出去。”

男人下了‘逐客令’，转身走向里屋。

抬起的头又垂下。

苏冉冉转身，缓步往外走。

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只走了两步，就难在迈开。

“成婆子是我娘。”

身后没有回应，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她提着口气，转身面对。

廖炎静静站在里屋门，电灯斜照，门框挡住部分光线，投下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且乔小姐……一直都知道她是我娘。”

苏冉冉狠了心，爱如何如何，去他的忍气吞声！

她将事情明明白白告诉三爷，如果三爷让她忍耐，那她就认了。

本分的还三爷对她的恩情，直至还清，不做他想！

男人身形一动，走了出来。

下唇紧紧咬住，苏冉冉紧张的注视著三爷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慢慢走近，她回想着乔书婉之前的所作所为。

苏冉冉很清楚，乔舒婉之所以对她恶意这么大，就是警告她不要跟三爷走太近。

即便没有她娘这桩事，也会有别的麻烦等着她。

她不能自我感动的瞒下，然后再像今日这样让三爷收拾烂摊子。

廖炎在离她两步前停下，“乔府的事，以后让何展处理。”

语气缓和了许多，苏冉冉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人被带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答应她给她儿子找份工作，她家里还有个小孩子，需要吃药，这些有我来承担。”

自己一堆的麻烦事，苏冉冉很抱歉让三爷费心，言语里带着惭愧，“总想着不给三爷添麻烦，可每次到最后都多多少少要您操心，对不起……”

之前她松了口，一是不想让乔小姐再拿父母做文章，骚扰自己，二是她做为三爷的亲信，烦事缠身，弄得臭名远扬，对三爷也有影响。

索性麻烦事放在身边，左不过花点钱的事，能落得个清净。

但往往事情想得明白，心里那道坎却过不去，说到底她对那家人还是心存怨怼的，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们踩着自己舒舒服服的享清福。

听出话里不甘、愧疚，廖炎没客气推辞，替她分析了事由，毕竟这种事，他再清楚不过。

“仗着血缘，想拿捏你一辈子，打不得骂不得，这时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紧，否则他们从你这儿讨不到好处，自然会不遗余力帮助外人糟践你。”

说著，肯定苏冉冉的做法。

“偶尔给点甜头，让他们有所顾忌，想翻脸的时候也会想想背叛的后果。”

苏冉冉点头，难得沉默。

廖炎:“母子缘，天注定，谁都有可能摊上糟心的父母、子女。”

语重心长在这深夜显得格外不同。

“谁顾念这点浅薄的情分，谁就会痛苦。

人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就算你再怎么想摆脱这层关系，终究还是念及养育之恩。凡事让自己好过些，没必要过多计较。”

屋内安静，窗外蝉鸣不止，有些情感莫名被放大……

苏冉冉停顿片刻，忽而低头呢喃的问:“我是不是错了？”

声音低柔，眸子微垂，灯光撒下的星点落在浓密的睫毛，看着十分乖顺。

人在面前，平时谄媚弯下的腰，今夜挺得笔直。

其实对与不对，她内心笃定，但当周边的人或事都在指责你时，心里承受的痛苦，会让自己陷入短暂的迷茫。

一刹那，廖炎看到十多年前，那个背叛亲离，众人唾弃的自己。

睫毛颤抖，卷翘的弧度忽上忽下。

迟迟得不到回应，苏冉冉咬唇抬头。

此刻眼里压抑的痛苦、迷茫，和对自己的质疑。都被廖炎看得真切。

原以为不再波澜意动的心，骤然刺痛，涌上一丝酸楚。

廖炎声线微凉，却坚定的回她，“你没错。”

短短三个字，比冬日炭火还要热烈。

苏冉冉看着三爷，意犹未尽般反复品琢。

随即眼眶一热，她低下头。

水雾不受控的蒙住了双眼。

她尝试的扯了扯嘴角，想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笑着过去。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泪一滴滴掉落，砸在地面。

苏冉冉已是许久没有哭过。

她不想悲天悯人，很努力让自己最起码看起来很快乐，重新开始生活。

但天不遂人愿，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总是挥之不去，每当自己松了口气时，他们又像绳索般死死勒紧自己的脖子，窒息痛苦。

白色的帕子递到眼下，泪水洇湿帕上紫藤花，紫色花瓣乍一看更像一串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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