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紫藤花语(下)

紫藤的花语,爱而不得。

葡萄的寓意,一本万利。

幸与不幸,只在一念。

握著帕子的手纤长,指甲修剪的干净,虎口处的青筋凸起,青色冷淡。

说起爱,她想起了河西的少夫人。

苏冉冉抬眼看三爷,微翘的眼尾红晕渲染,深沉的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电灯炙热,男人披着外衣,显得单薄孤独。

是的,孤独。

他像寒天的湖水,平静冷淡,少有的波澜,也是昙花一现。

他太安静了。

若不是能走能动,有时她都想探探他的鼻息,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她的喋喋不休换来他的冷眼不耐,反倒让自己有种受虐的满足。

他是她的救命草,救她于水火,在心里扎根开花,转而又得了另一种无药可救的病。

一种痴心妄想的病。

深夜总是会将人不好的情绪放大。

怪不得长夜漫漫,若无法入眠,那真真是折磨。

苏冉冉从不午睡,每天都要让自己忙起来,待到回到房中,以求倒头就睡着。

可今夜长得可怕,静得心慌。

压抑的多重情绪,似鬼门大开,争先抢后,挣扎逃离。

她最讨厌的那个自己,终是打败理智。

“唔……”

苏冉冉双手捂脸,崩溃大哭起来。

突来的哭泣,廖炎一时愣住,有些措手不及。

恐惧求饶的哭喊,故作勾引的抽泣,五花八门的哭泣,他见过许多。

像这么毫无根据的大哭,是没见过的。

廖炎扫了眼手中的帕子,并无异常。

不禁自我怀疑,许是刚才的语气有些冷淡,让这姑娘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我刚才语气有些不好,但没有凶你的意思。”

苏冉冉止住哭,利落的抹掉泪。

顺手抽走那方帕巾,鼻音闷闷。

“我给三爷绣个帕子吧。”

廖炎看着被抽走的帕子,以为她怀有抱歉。

“不必,一个帕子而已。”

苏冉冉:“我想给三爷绣一个。”

不在这种小事纠结,廖炎应下,“随你。”

“这帕子是三爷选的?”

苏冉冉摩挲著帕上花纹。

廖炎:“开春时,何展买新衣,顺手挑的。”

“那我就这么拿走了?”

哭过的脑子有些迟钝,苏冉冉笨拙的问出口:“三爷怎么不问问我?”

女人的情绪变化无常,廖炎算是见识到了。

“问什么?”

他回,“是担心何展害我,还是舍不得一个帕子。”

“三爷会像信任五爷那般,信任我么?”

问出的话越来越跳脱,若是平时,这么刨根问底,廖炎早就懒得搭理。

今儿看她哭过,也以免再抽风哭起来,廖炎决定忍过一时。

“若不信你,也不会把会所噷给你管理,更不会带你去华界。”

对于三爷这套说辞,苏冉冉有另外的理解。

“说明我能力还是出众的。”

“…………”

廖炎抿了唇,瞧着姑娘发红的眼眶,以表无奈。

“看来疯劲是过了。”

苏冉冉:“…………”

…………

月朗星疏,月光的清冷总是能稀释夏日的燥热。

苏冉冉出了房,带上门。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快速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是我……”

男人声音鬼鬼祟祟,听得苏冉冉一乐。

“五爷,你再慢点,嫂子就要守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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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

何展走近,给了她一个脑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枉我还想着怎么救你。”

苏冉冉敷衍的低了下头,表示鞠躬感谢。

“多谢五爷关心,我没事。”

“真没事?”

何展觑着她的神色,见她眼圈微红,明显是哭过,不禁吓了一跳。

“三爷骂你了?”

他纳闷嘀咕,“不能啊……”

何展正寻思著。

“五爷……”

“唉。”

他顺口应着。

苏冉冉插兜,摸著硌手的花纹。

“我送您一副镜子吧。”

“平白无故送我东西干嘛?”

何展一头雾水,忽而明白,笑着摆手,“不用,就等了一会儿。”

他笑问:“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客气?”

苏冉冉:“我要去华界了,想着临走送您个礼物。”

“嗐!”

何展:“老爷们照什么镜子,你有那闲钱,不如给我买瓶好酒。”

苏冉冉一字一字说:“老花镜。”

“老花镜?”

何展不解,“我眼神好得很,要老花镜干什么?”

他‘嘿’了声,“说谁老呢!你这白眼狼还真是没良心……”

想起屋里的三爷,朝窗户瞟了眼,便压低声音,“我看你也是欠收拾。”

苏冉冉撇起嘴,“我走了,会所那边还没交待清楚。”

“唉!”

何展还没说完。

奈何人溜得快,转眼就送去黑夜。

…………

华界

鼓楼民宅,和租界的西式建筑大有不同。

烟火气浓烈,和租界恍如两个世界。

华界道路不似租界平坦,凹凸不平的土路飘起沙尘,随处可见的黄包车来来往往,汗水裹在身上,形成一层油膜。

车夫抹了把汗水,见到路边张望的客人,便立刻上去,打听是否坐车。

黄包车车棚挡住后面视野,稍不注意,就容易碰到从后路过的人。

‘咣!’

黑衣制服的巡警暴躁的踹著车轮,扛肩上的枪晃动,碰歪了大檐警帽。

“瞎眼的东西!看不见后面有人!”

车夫神情慌张,立刻放下车,走到车旁,连连道歉,“对不起长官,对不起长官。”

巡警上下扫了眼,没好气的问:“瞧着眼生呢,刚出来跑车?”

车夫笑着应声,“七八天了。”

“七八天?”

巡警提了下肩上的枪,抽出别在腰上的警棍,“上牌了么?照会拿出来。”

?行的巡警上前查看。

车夫解释,“长官,我这是车行老板租的。”

“车行老板算个屁,什么老板也得上牌。没有照会是吧。”

巡警挥动警棍,敲得车架当当响,“车拖走,跟我去警局。”

“别别别!”

车夫急忙求饶,急忙从衣兜里掏出皱巴的钱袋,翻出仅有的几个铜板。

双手捧著,递了过去,赔笑道:“长官通融通融,我刚来的,不懂规矩,您饶我一回吧。”

巡警接过手,嫌弃的颠了下,顺手给了一旁的?事。

要不是今天有公务在身,这点零碎就想打发了?

警棍一挥,话都懒得说。

得了允许,车夫生怕反悔,一刻不敢耽搁,拉着车跑得飞快。

黄包车老旧,跑起来,晃荡晃荡的响声配上车夫的‘落荒而逃’,在巡警眼里,十分滑稽,哈哈大笑起来。

‘铃铃铃!’

电车顺着轨道慢慢驶过,提醒行人避让。

巡警转身后退,恰好看见一行人在路对面。

当即收敛笑容,厉声命?,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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