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为什么只欺负你？

还有五分钟，她需要写完一份请假条，交给朱老师。

可是请假条只有在办公室里才有，她要去一趟办公室，填完请假条再递上去。

时间不够。

她犹豫要不要手写一份的时候，一直被她捏在手里的那支走珠笔突然蠕动了一下。

一份请假条凭空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出现在了她的桌面上。

而手里的那支走珠笔，此刻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这支走珠笔似乎有洞悉人心的作用。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按照朱老师的习惯，他会提前到教室。

所以要赶在他来教室之前将请假条交上去，才算是提前。

然而下一秒，原本空白的请假条就被填满了信息。

可是。

李清若怔了一下。

请假条上的名字不是李清若，而是宋仲安。

可是她清楚地记得，不管是邹茉还是老师。

都是叫她李清若的。

难道说，她距离真相越近，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发生改变吗？

还是说单纯因为这支走珠笔的缘故。

她不敢确定。

不过也多亏了这支走珠笔，她才能赶在朱老师迈进教室的前一刻，将请假条递了上去。

朱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明显有些不满“像你这么三天两头的请假，干脆不用来了，和那些同学一样休学算了。”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从自己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然后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好好休息，才能取得一个好成绩。”朱老师絮絮叨叨。

“好的老师，我会好好休息，也会好好学习的。”

看到李清若这么恳切，朱老师叹了口气“仲安啊，你们家条件和别人不一样，你得付出别人双倍的努力，才能有办法追赶得上别人。”

仲安，李清若抓住了关键词。

她试探性开口“老师，李博文好像没来，他怎么了。”

朱老师愣了。

“李博文？”朱老师脸色古怪“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李清若捂住肚子“老师，我肚子有点疼，先走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现在要去验证一下。

她蹲在厕所里，紧紧盯着手里的腕表。

确定已经到上课时间，不会再有老师在走廊上逗留，这才从厕所里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回没用多少力气，她就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把宋仲安的档案复原之后，她直奔朱老师的电脑。

上次她将重心放在了学生上，或许家长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果不其然，在朱老师的电脑里找到了家长的联系方式。

而恰好，朱老师的电脑对面，就有一台座机。

学校的走廊尽头都有固定座机，只不过她没有电话卡。

而且看那些同学异变的程度。

根本不可能把电话卡借给她。

所以只能再次白嫖朱老师的了。

她在摁电话号码的时候，设想过许多情形。

或许作为家长的他们不在校园的范围内，在他们眼里，儿子早就已经去世了。

又或许他们一同成为了鬼，现在正在和他们的儿子团聚。

又或许他们会赶来学校，关心儿子的情况。

却万万没想到，她的第一句喂刚出口。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电话，你是催命鬼吗？”

“你同学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把你送进远安中学，我和你妈的工作都没了，我们只能在这打零工供你上学？”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你起码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有打电话的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

“宋仲安，你是不是有病，你朝我发什么疯，我生你养你，我欠你吗？”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你在那给我好好学习，不学习的话打工去。”

“真不知道费劲巴拉地把你送市重点去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真白瞎我的钱。”

这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就连李清若这个局外人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宋仲安了。

略微思考了一下，李清若轻声道“爸爸妈妈，欺负我的那个同学家里很有钱，如果你们能来学校的话，最起码我们能要到几万块钱。”

她的声音充满了**力“这样的话，我的借读费也就要着落了，你们也可以轻松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宋仲安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真的？”

“真的。”李清若的心止不住的发凉“你们可以来学校吗？”

“等着，我和你妈一下班就过去。”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

家长的爱是无私的，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你好。

这一条的前半段是错误的，有些父母没有爱，还有要以爱为枷锁，困住孩子。

朱老师的电脑上不仅有家长的联系方式，还有家长的工作单位和地址。

宋仲安的父亲在金辉大厦工作，是一名保安。

而他的母亲在珍珠苑工作，是一名保洁。

他们家的地址是和未巷362号。

要去宋仲安家里看看吗。

她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两点十分。

根据规则，如果你想休息，可以提前提交请假条，可以获取一小时休息时间，在此期间你是安全的。

她是一点五十七请的假。

也就是说，她要在两点五十七赶回来。

还有四十七分钟。

如果打车过去的话，大概来回是半个小时。

她只有十七分钟。

打车的话需要钱。

可她作为一个学生，只有饭卡。

打出租车不能刷饭卡。

思来想去，李清若把目光放到了朱老师的抽屉上。

果不其然，抽屉里有许多硬币。

生怕钱不够，她干脆将抽屉里的硬币一股脑地都拿走。

她一路小跑到了校门口，挥手叫停一辆出租车。

等坐上出租车，已经两点十五了。

可偏偏就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堵车了。

和未巷口全是摆摊的商贩，占据了路的两边。

李清若让司机在这等她一下，甚至还多付了几个硬币。

等她跑到362号的时候，只看到紧闭的大门。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363号拉开了防盗门。

363号住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脚底下还有一只乳白色的奶猫。

“仲安，你怎么回来了。”

又是仲安，李清若面色不变“我有点东西忘记拿了。”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没带钥匙？”

又，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宋仲安不是第一次在回不了家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进来吧孩子。”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学校外面的人，似乎没有变成鬼怪。

可他们也不知道宋仲安已经死亡了。

老奶奶的客厅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块老式钟表。

她站在客厅里的时候，老奶奶却去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根铁棍。

李清若顿时用戒备的眼神盯着她。

可老奶奶似乎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推开了院子门。

略一思考，李清若还是跟了上去。

原来两家的院子是共用的。

老奶奶用那根铁棍支撑住宋仲安家的窗户，也就形成了一个可供她出入的口。

李清若道过谢，三下五除二就爬进了宋仲安家。

他家客厅的布局与老奶奶家几乎无二，除此之外就是一间大卧室和一间小卧室。

毫不犹豫地，李清若进了那间小卧室。

阴暗潮湿，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想去摁墙上的灯，却只摸到一根线。

试探性地扯了一下，暖黄色的灯光充斥房间。

这些房子明显有些年岁了，墙皮早已脱落，露出斑驳的痕迹。

地上铺着一层水泥板，可也坑坑洼洼。

所谓的床是用几块木板拼接而成，底下用红色的砖头做支架。

唯一算得上家具的是屋里配套的书桌和木椅，只是原本暗红色的漆上有许多划痕。

宋仲安是个很爱读书的孩子，他的书桌上是琳琅满目的书籍。

从莎士比亚到芥川龙之介，他都有所涉及。

这些书大多也都很破旧，纸页发黄脆弱，显然是旧书。

他的书桌上摆着的是一本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和一支走珠笔。

翻开的那一页，最醒目的莫过于用黑笔标记的那句

“何为人间

毫无意义的后悔，才是人间。”

宋仲安后悔过吗？

这个想法从她脑海中涌出。

糟糕的人际关系，老师的偏见，家长的无视。

究竟哪一个是压倒宋仲安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能寄希望于能在他的家里找到线索。

对于一个幼崽来说，最安全的莫过于巢穴，而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大多数藏于此。

她在宋仲安的枕旁发现了一个带着铃铛的项圈，还有一张纸条。

鬼神未知，可因果仍存。

这一刻，李清若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觉得宋仲安眼熟了。

她见过他。

三个月前，她即将任教前夕。

她曾经来过这个学校，她碰到了宋仲安。

那天是周末，学生都走光了，可偏偏她在人造湖的岸边看到了他。

和那张一寸照片一样，宋仲安是个干净温柔的男孩，可他一直没有笑。

那个孩子问她是谁。

她说她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他们聊了很久，从远安中学聊到了艾伦.坡的《黑猫》。

最后，他问她，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她说：鬼神未知，可因果仍存。

可没过几天，这个男孩溺毙在他们初见的人造湖里了。

他如果活着的话，再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岁了。

环视了一周，确定没遗落什么。

那个带着铃铛的项圈，应该是给十一。

所以，宋仲安应该有投喂过十一。

她拿起项圈，打算离开这间小卧室。

余光里，她恰好看到了那支走珠笔。

她将苏老师送她的那支走珠笔取了出来，对比了一下。

居然是一样的，不管是生产批次还是细枝末节，居然没有分毫差异。

或许，这支笔，苏老师曾送给过宋仲安。

她将项圈缠绕在宋仲安那支走珠笔上，这才去了隔壁大一点的那间卧室。

这次她熟练地拉开了灯。

比起宋仲安的卧室，这间明显舒适得多。

有天蓝色的窗帘，木床虽然简陋却铺着碎花床单，还有一个巨大的衣柜，还有两个小床头柜。

可是东西一样少得可怜，不过她倒是在床头柜那找到了一个史努比的钥匙扣。

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用的。

她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两点半了。

她将那个钥匙扣收了起来，然后飞速地爬过院子的窗户。

临走之际，老奶奶却突然叫住了她。

“仲安，你又瘦了。”她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拿去吃吧。”

道谢之后，李清若才急急忙忙地去找出租车。

可她绝望地发现，那辆出租车早就离开了。

没办法，她只能再花时间拦一辆出租车。

等她到达学校的时候，只剩下三分钟了。

就在她打算往教室跑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了布告栏上那则不起眼的布告。

关于对宋仲安同学给予处分的通报。

经查，五月三十日，历史课上，宋仲安同学攻击同学。

宋仲安的行为严重危害了同学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极大的不良影响。

为警戒他人，杜绝打架斗殴事件的发生，经研究决定，给予宋仲安同学留校察看处分。

希望宋仲安同学接受教训，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学生准则。

落款时间是六月一日，也就是说，离宋仲安的死亡还有二十一天。

可她来不及多想，抓紧往教室跑去。

“报告。”

朱老师将书扔到讲台上，从投影屏底下抽出一根细长的教鞭。

“可恶，这么简单的数学题都能错。”

“我撒把米，鸡的正确率都比你们高。”

朱老师挥舞着教鞭，满脸狰狞，鲜血从他眼里流了出来。

“讲过八百遍，同一道题型，还是不会，你们的脑袋里是浆糊吗，我真想掰开你们的脑袋看看！”

“脑子不想要可以捐了，没必要在这膈应人。”

朱老师越来越暴躁，手里的教鞭也打到了挨着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居然应声而裂。

“朱老师，我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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