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龙与蛇

村长赶紧将她扶起来“小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大家一定会尽心竭力的，你就放心吧。”

刚好大家都在，村长干脆安排人四处找找。

李清若跟在他们身后，而其他人也混在其中。

只不过临出门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铁柱妈。

铁柱妈的脸上一片平静，只是那双眼里全是怨毒之色。

李清若打了个哆嗦，那种眼神比她在远安中学遇到的要强烈百倍。

积雪仍旧没有融化，只有些零星的脚印在上面，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本离她有一段距离的黄泽不经意间靠近她，低声道“小虎妈有问题。”

“嗯？”李清若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消息自然不灵通。

“今天早上天一亮，陈睿就去了小虎家，他说略懂一点医术，可小虎妈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见小虎。”黄泽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小虎妈。

这的确不对劲，作为一个母亲，孩子昏迷不醒，病急乱投医都有可能，怎么会拒诊呢？

“我们才刚回客栈，就得知铁柱爸死了，没想到小虎也失踪了。”

李清若略一沉思，看了一眼腕表，折腾了这么久，其实也才早上七点而已。

“韩硕猜测，或许小虎早就失踪了，只是小虎妈没有声张，还有一种可能是，小虎和昨晚的事有关。”

一个母亲，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隐藏儿子失踪的消息呢？

他们两个故意落后了队伍，李清若才敢问“你这些天一直在教书，和那些孩子打交道最多，那群孩子们怎么说？”

“那群孩子坚称小虎提前离开了龙头，回家睡觉去了，而且还有一个孩子亲眼看到小虎离开龙头。”黄泽低声道。

事情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小虎的昏迷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而已。

“那他们在龙头那干了什么？”李清若只能从那一日的情况入手分析。

黄泽目光闪烁“他们去捡了一些柴火，然后在龙头那生了一把火，还烧了一条蛇。”

“蛇？”这个词汇太敏感了。

黄泽皱眉“你小声点。”

李清若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二愣子跟我讲，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们捡了一些柴火打算回家应付事，可小虎提出了想玩滑梯，所以他们就开始徒手挖雪打算建造滑梯。”

他顿了一下“可就在他们挖了不久，就挖到了一堆奇怪花纹的蛋，他们家里虽然不缺，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想吃那些蛋，于是他们就烧了分食，可就在他们打算熄灭火的时候，来了一条蛇，而且想攻击他们，所以他们杀了那条蛇，将它穿在树枝上，烧了吃了。”

烧了吃了？吃蛋那个地方，李清若就有点反胃了，毕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蛋，听到吃蛇她彻底忍不住了“可是龙墟不是供奉的就是龙吗，他们怎么会吃蛇。”

“对，令人疑惑的点就在这里，可他们坚称吃蛇是这里的传统。”黄泽苦笑。

一个信仰龙的地方却以吃蛇作为传统，不管放在哪都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李清若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那小虎有吃吗？”

黄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吃了一颗蛋，没吃那条蛇。”

可其他人却依旧好好的，反倒是小虎出了事。

他肯定不只是吃了那颗蛋。

“对了。”黄泽敲了一下脑袋“我去的时候没敲门，我看到小虎妈把一颗蓝色的珠子放进了一个盒子里。”

珠子？李清若直觉那颗珠子和小虎的昏迷失踪都有关系。

此时人已经分散开了，四处寻找小虎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虎应该还在龙头那。”黄泽抬头望天“这孩子肯定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个村民就气喘吁吁地扑到了村长面前“找到了，小虎在龙头那。”

两人对视一眼，果不其然。

小虎安静地躺在雪地里，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只是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没了气息，就连身体也冻僵了。

小虎妈抱着小虎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好了，别哭了，死者为大。”村长闭了闭眼，又看向了陈睿“麻烦陈师傅给小虎打一口棺材。”

陈睿自然是连声答应了下来。

小虎妈听到死者为大这四个字，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的怨毒，她看向村长，声声质问“村长，你不是说过一家子只需要死一个人的吗，小虎爸已经死了，我的小虎本应该长命百岁的，你们骗我！”

她看着村长，看向村里的每一个村民“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的孩子不会死，你们供奉邪神来满足私欲，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下十八层地狱！你们要给小虎陪葬！”

村长的脸色大变“小虎妈疯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她关进祠堂里，别让她再胡言乱语。”

可村民们却左看右看，最后还是两个壮年男子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关祠堂，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不怕，你欠了我小虎一条命。”小虎妈好像是真的癫狂了“你会遭报应的。”

李清若与他们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村长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这几个外地人都在“让你们见笑了，失去儿子的女人是最不可理喻的，你们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安心在这住着就行。”

陈睿轻声道“如果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您尽管开口。”

“不用了。”几乎想都没有想，村长就拒绝了他们。

他们当然清楚村长不希望他们掺和进来，于是也礼貌地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怎么办。”齐飞问道。

韩硕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你猜啊？”

齐飞翻了个白眼，将目光移向了其他人。

“去小虎家。”李清若轻声道“黄泽既然在那里看到了那颗奇怪的珠子，而且小虎妈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也许我们可以从他家找到线索。”

“最重要的是，小虎家现在没人。”韩硕贱兮兮地补充。

的确，小虎爸早就因为天罚去世了，而小虎也没了，小虎妈在祠堂里关着。

陈睿却突然问了他们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们都是什么时候成为幸存者的。”

李清若没说话，这也是她想问的。

韩硕摊了摊手“大概有一年了吧，前前后后做了五六个怪谈，我的情人泪就是第三个怪谈里解锁的，阴婚里的鬼新娘被钉入棺材前落下的泪。”

黄泽也不遮掩“我才半年左右，距今为止也只做了两个怪谈，布老虎是上一个怪谈里被溺毙的女婴给我的。”

“两年了。”陈睿闭上了眼，千仞从他手心里浮现“我做了九个怪谈，这是我从爱人留给我的遗物。”

齐飞见气氛不对，立即将棋子拿出来“那我可能是时间最短的，我才三个月，刚做完两个怪谈，瞬棋是我在上一个怪谈最后破解棋局的奖励。”

“不，我看你能比你还少点。”李清若神色有些古怪“算上今天，应该是第四天。”

黄泽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可你昨天才到这里啊。”

李清若眨了眨眼“这是我的第二个怪谈。”

“真的假的？”齐飞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经历过一个怪谈了？”

“对啊。”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用这种震惊的眼神看她，只能解释道“我上一个怪谈是我任教的学校，我花费了两天一夜才勉强逃出来。”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小虎家。

应该是走得太急了，门还没来得及关，陈睿一下子就推开了门。

炉子里仅剩的炭火被风一吹也彻底熄灭了，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碗粥和两盘子素菜，看样子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与铁柱家不同的是房门正冲着一个香案，而案上供奉的正是一条盘旋的金龙，还有即将燃尽的香。

在香案角落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黄泽上前打开，里面是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就在他伸手拿的时候，韩硕却突然打落了他的手，低声道“小虎应该就是接触了这个才昏迷不醒的，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黄泽点了点头，将盒子放回了原处。

李清若则是默默观察着这个屋子，除了堂屋外，就只剩下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了，厕所应该是在屋外的茅草房里解决。

小一点的应该是小虎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草编玩具和一些启蒙的书籍，小案上还有一碗已经凉掉的粥。

大一点的则是小虎妈的房间，桌子上还有一幅还没绣完的花样，是一条腾云的金龙。

这个村子里的女性似乎都会在闲暇时间绣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韩硕也看到了那幅刺绣，挑了挑眉“看来，这个村里的一切，似乎都与龙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叫龙墟呢？”黄泽思虑再三“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采取一些措施了。”

“比如呢？”韩硕来了兴趣。

黄泽眼里闪过一抹杀意“比如抓个村民来问问，供奉的邪神究竟是什么，他们究竟与邪神定下了什么样的契约？”

李清若有些不太习惯地皱了皱眉，她才刚接触诡异没有多久，哪怕不断地有人死去，可终究不是因为她。

“有些时候，妇人之仁只会害了你。”陈睿显然看出来李清若的不自在。

“真不愧是人民教师，觉悟就是不一样。”韩硕笑嘻嘻的，似乎也不把这当作一件大事。

李清若明白必要时期要采用必要手段，只能低声道“那要小心一点。”

她看向门外“我有预感，他们的嘴很严，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应该只有村长几个人知道。”

“不。”齐飞笑了“相信小虎妈肯定也知道内情，而且按照她现在的状态，想必难度也会降低。”

李清若想到的是铁柱爸，按照铁柱妈说的，原本天罚降下的频率很低“你们有没有觉得，天罚越来越急了，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吗？”

“的确。”陈睿肯定了她的话，他的经验是最丰富的“我们的到来会引起异变，可是更多的，则是他们自己的原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颗珠子可能就是小虎沉睡的原因，而这颗珠子或许就是来源于龙头。”

“你们，有没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黄泽突然开口。

李清若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是珠子，或许这颗珠子就是金龙的眼睛。”

此话一出，众人都打了个寒战。

“你们，敢不敢，和我一起闯一趟祠堂？”韩硕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黄泽环视一周，笑道“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呗。”反正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坐以待毙的生活了，还不如放手一搏。

根据他的经验，如果一味地追求安全，反倒是把自己置入危险的处境。

众人也有这个想法，毕竟在这呆的时间越长，怪谈的觉醒度就越高，总有一刻，它会摆脱规则的制约。

到那时，他们就真的为人鱼肉了。

等大家做完决定后，韩硕才补刀“我可说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遇到威胁大家就各自逃命去吧。”

黄泽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陪着小虎，我不在他会害怕的，你们放开我。”

“呜呜呜呜呜呜，你们骗我，你们竟敢骗我，我苦命的小虎啊。”

他们五个还没靠近祠堂就能听到小虎妈的哭喊声，凄凄惨惨戚戚，听得人生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们靠近祠堂，看守的那两个村民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年纪稍微年长一些的冷着脸“外地人，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们王家的祠堂，外人不得入内。”

韩硕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有这两个看守的人，这才放下心来，他笑道“我这不是看你们两个看守小虎妈辛苦嘛，所以整了点酒，我们几个喝得不尽兴，想叫上你们俩。”

“不用了，我们按照村长的命令看守，不能玩忽职守。”年纪小一些的村民义正言辞。

韩硕的笑容越发地灿烂“那你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话音刚落他就一个横腿扫了过去，同时看了一眼他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只有黄泽上去帮忙了，他们三个之中，黄泽的拳脚功夫是最好的。

他们三个人那天晚上才勉强和韩硕打了个平手，所以这两个村民压根就不是韩硕的对手，他只是单纯看不惯他们闲着罢了。

不过一会功夫，韩硕就掏出一条长绳，把年轻的那个村民绑了起来，还坐在他身上，朝着众人飞了个媚眼。

而黄泽则是反擒住那人的手腕，让他半跪在地上。

“怎么样，哥们的身手还不错吧？”韩硕满脸的洋洋得意。

谁料李清若三人则是直接进了祠堂。

比起早上还哭哭啼啼着找小虎的样子，小虎妈这个时候更像个疯婆子，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无光，竟真的和村长说的发疯了一样。

她的手脚都被人用麻绳捆住了，躺在地上蠕动着，只能不停地咒骂和哭诉。

陈睿皱了皱眉，将小虎妈扶了起来，身子倚着供奉牌位的桌子。

李清若则是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小虎那天有没有提前回家，他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虎，小虎，小虎你别怪妈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小虎妈嘴里不断地发着奇怪的音节。

“这女人不会真的疯了吧？”齐飞嘟囔着，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得罪了村民，实在是得不偿失。

“你想给小虎报仇吗，你就这样看着小虎死在你面前，而害了他的人逍遥法外吗，小虎不会怪你的，你是小虎的妈妈，但是你不能看着小虎就这么死了。”李清若手上用了力气，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小虎，小虎死得好冤啊，都是村长的错，都是那个老匹夫的错，如果不是他说，一家人只会死一个，我不会让小虎冒险的，小虎，我的小虎啊。”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

“看来她肯定是让小虎做了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她以为家里已经死过一个人了，所以小虎不会死。”韩硕皱眉。

“肯定是那颗珠子。”黄泽信誓旦旦。

“你们还记得他们说的奇怪的蛋吗，所有人都吃了蛋又吃了蛇，只有小虎吃完蛋就昏迷了，他的不同除了那颗珠子就是蛇肉了。”李清若猜测“有没有可能，问题出现在那蛇肉上？”

“你的意思是蛇肉就相当于蛇血清，而蛋相当于蛇毒？”陈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对。”

“急什么。”韩硕抱臂“虽然傻了一个，可这还有两个知情人呢。”

他将那两个人赶了进来，又拿了供果盘子，直接在供桌上摔碎，选了一片最尖锐的，抵在那个年轻村民的脖子上，刺破了一点。

韩硕笑得邪气“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了吗，现在我不介意多一条。”

年轻村民能感觉得到他虽然在笑着，可他下一秒就敢割破自己的喉咙，他仰直脖子，怕那碎瓷片刺得更深。

“说话。”韩硕突然用力“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拔了你的舌头，省得你去阴间告状。”

他脖子上的血如同溪流一样滚落下来，年轻村民瞬间变了脸色，他急忙开口“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啧啧啧，文学水平还不错哦。”韩硕依旧笑着，手略微松了松“你们和邪神达成了什么约定？”

那年老的村民立刻脸色大变，他威胁道“王天九，你要是说了，金龙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意识到死亡威胁的王天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我呸，王天柱，亏我还叫你一声四叔呢，你没看到我的命都快没了？”

他不敢耽误，看向了他们“相比那个传说，你们也都清楚，先祖发现了金龙陨落，自此隐居在此地，其实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金龙死去后，与此同时此处万物疯涨，就连先祖也受到了荫蔽，活到了两百多岁。”

他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我们家族有个怪病，那就是成年男子活不过三十岁，可那位先祖是个例外，所以他曾经在金龙前起誓，子孙后代皆供奉金龙，而剩余的命数取父或子。”

“我倒是有个问题，为何村子里的人以吃蛇作为传统？”李清若原本只是站在一侧，此刻却突然发问。

王天九眼骨碌一转“蛇就是蛇，龙就是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更何况，蛇肉的滋味，但凡是吃上一回，神仙都难忘。”王天九闭着眼，回想起那味道，依旧啧啧称奇。

李清若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和韩硕求个情，放你一条命，可惜你不说实话。”

还不等王天九辩解，韩硕的碎瓷片就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血溅了他一脸，可他却又将碎瓷片对准了王天柱。

王天柱哪里见过这种画面，顿时吓得发抖，连说话也说不利索了“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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