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叶归根

他们家族中人有一种怪病，男子不过三十岁就会亡故。

而他发现金龙的时候，他即将迎来三十岁的生辰，左右都是死，他索性将那金龙腹部烹食，居然真的安稳地活过了三十岁。

可他不忍心只有十几岁的儿子步先祖的后尘，索性将那条金龙分尸，埋在了这山谷之中。

可却没想到，就在他埋完的那一刻，原本正值壮年的儿子居然浑身长满鳞片，舌头分叉，蜕皮而死。

而他却安稳地活到了二百岁有余。

他余下的半生都在试图解除诅咒一般的命运，可无论如何供奉金龙，却也无济于事。

直到临死之间，他才发狠一般地定下了吃蛇肉的传统。

既然那龙容不下的他的儿孙，那他也容不下那龙的子孙。

可奇怪的是，父子择一而死的传统也随之延续了下来，活着的那个人，最起码也有百年的寿命。

最后，他们不得不选择继续供奉金龙，而受到诅咒的那个人便称为天罚，意思是注定要替他们的先祖承受来自上天的惩罚，为贪念付出代价。

韩硕嗤笑道“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先祖惹出来的麻烦事，与其说是邪神约定，倒不如说是自食其果。”

“等等。”李清若突然看向了小虎妈，她此刻已然没了半分生机。

“走。”几乎没有犹豫，陈睿低声喊道。

韩硕的身影是第一个不见的，的确如同她所说的一样的。

他们立刻分散逃跑。

诡异现在只能杀死小虎妈，是因为他的能力还不足。

就像远安中学一样，一旦真相被揭露，他的力量难以估量。

同样的，他们没有和小虎妈一起被杀死就意味着他们远没有揭开真正的真相。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到人多的地方去，这样不能说自保，可最起码他们有逃跑的时间。

而现在村里出了两件丧事，她没有犹豫，直奔铁柱家而去。

小虎妈都死了，哪里还有人会把小虎的事情放在心上，人应该都在铁柱家。

可等她到了铁柱家，却得知，铁柱失踪了。

而且铁柱与其说是失踪了，倒不如说是消失了。

因为就在替铁柱爸换衣服的时候，铁柱还抱着爸爸泣不成声，他虽然年纪小，可天罚频发，他也早就懂了死亡的含义。

就在这时，铁柱突然发出一阵剧烈地哀嚎声，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形，不停地在喊着妈妈救我。

铁柱的脚下开始化作一滩血水，铁柱迈步想奔向妈妈，可他哪里还有脚，顿时就扑倒在地。

他死命地挣扎，抓住了他身边人的衣服，试图缓解这份痛苦和恐惧，那人的衣服都被他撕成了条。

铁柱妈抱住了铁柱，试图能抱住儿子，可是铁柱的腿也消失了，地上聚集的血水也越来越多。

铁柱狠狠地咬住了妈妈的肩膀试图缓解这份疼痛，可他的腰没了，内脏在落下的瞬间消融。

很快，他的手，胳膊，脸都一一融化在这滩血水之中。

而血水却又很快消失，只留下一屋子的血腥味。

铁柱就这么消失了。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这里也不安全，李清若心里清楚，一旦沾染上了就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屋里的气氛极其的诡异，铁柱妈似乎还没从丧子的悲痛中反应过来，她就呆呆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似乎连灵魂也没了一样。

“怎么办，李清若，我们似乎无处可避。”韩硕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他的脸色很难看，哪怕已经呆了一年，可他依旧会恐惧。

这次的诡异似乎无处不在，而他们也几乎没有任何规则的提示。

李清若退了出去，看着白雪皑皑的远方，低声道“铁柱吃过那条蛇，他虽然没有昏迷，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吃蛇不会避免死亡，而且会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死去。”

“嗯。”韩硕难得的话少了许多。

“陈睿他们呢。”李清若没看到其他人。

韩硕皱了皱眉“他们在客栈里，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毕竟铁柱家这个样子，也不适合你再借住了。”

李清若看了一眼似乎失去灵魂一样的铁柱妈，还是点头答应了。

客栈里，他们三个坐在一起，看到她安然无恙还是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现在队友是最重要的。

“二愣子死了。”陈睿轻声道。

韩硕先一步开口“铁柱也死了。”

两人是以一样的方式死去的。

“吃了蛇肉的人会血肉融化。”韩硕得出了结论。

齐飞突然开口“那那条蛇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重新拥有生命的金龙？”黄泽推测。

李清若摇了摇头“或许我们该去谷的尽头，或者说，龙尾去看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点头同意了。

谷尾只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道路，像蛇的尾巴一样，两边都是陡峭的崖壁。

打蛇要打七寸，如果抓住蛇尾，反倒是会成为蛇最好攻击的地方。

崖壁太过陡峭，所以积雪大多都堆积在崖底，只有零星的白色雪块。

他们来之前特意从客栈顺了几把铁锹，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被冻过的土异常的坚硬，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冻土彻底敲碎，接下来就好办得多了。

很快，一截森森白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李清若蹲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一截白骨“王天柱没有骗我们，他们的先祖的确是将那条龙分尸到了这里。”

她站起来，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并非是龙，而是蛇。”

龙与蛇最大的差异，一个在角，另一个则是在爪上。

但是古语有云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成蚺，蚺五百年成蛟龙，蛟五百年成螭，螭五百年成虬，虬五百年成应龙。

而这条蛇应该是初化蛟龙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韩硕摊了摊手。

李清若目光坚定“继续挖。”

韩硕被噎了一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低头挖了起来。

很快，黄泽突然停了下来“这有个尸首。”

李清若推开黄泽，拂去了那尸首上面的土。

小小的孩子浑身青紫，紧闭着双眼，早已没有了气息。

是小虎子。

那个没有吃蛇肉的小孩子。

“小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黄泽不可置信地开口。

李清若站了起来，语气沉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沿着这座山谷，每一处都有王家人的尸骨。”

她抬眼看了一圈身边的人“而且其中很多你们可能都认识。”

小虎早已没有了半点气息，可他却依旧维持着死前的模样，甚至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这一幕其实是很恐怖的，可是几人却只觉得荒诞。

李清若的眼睛看向了远方“虽然我的经验可能没有你们那么丰富，但是我以前读过许多类似的书籍，抛却文化差异，无论鬼怪神佛复仇，总是要有个依据的，我一直在想，既然他们口中的金龙已经陨落，又何必在乎身后事。”

“可是后来看到铁柱死去，我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天罚，或许是金龙在试图让他们转化成自己的子嗣，只不过他们都失败了罢了。”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那条金龙不是要害他们，反倒是将他们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吗，这也太荒谬了些。”黄泽忍不住出口打断。

李清若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而是金龙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韩硕皱眉，显然是有些不解。

毕竟在场的女性只有她一个，所以对失去孩子的痛苦略微有所共情的也只有她一个了。

她叹了口气“你们可曾听闻过黄金蟒，黄金蟒的雌性体积甚至比雄性大数倍，作为母亲，于她而言，庞大的体型只不过为了守护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王家先祖，与其说是食用了金龙腹部的肉，倒不如说是吃掉了她未成形的孩子。”

“自古以来，不论何种母亲，有了孩子，也就有了软肋，而金龙修行多年，却在天劫之下，也多半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或许，她的孩子本来能平安降生，可是，有人类活活地剖开了她的肚子，当着她的面吃掉了她的孩子，将她分尸于谷底。”

“那她要做的难道不是复仇吗，为什么要将王家人变成她的孩子？”韩硕紧皱眉头。

李清若叹了口气“我猜，是因为王家人体内流着金龙子嗣的鲜血。”

陈睿依旧有些不解“那为何天罚突然改变。”

李清若却提到了那颗珠子“当时小虎等人吃掉蛇胆，可小虎却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那颗珠子，他虽然年幼，可却也知道母亲抚养他不易，索性就偷藏那颗珠子打算交给母亲，却没想到，那颗珠子或许是他们先祖封印金龙的关键。”

千年血仇积累，面临的自然就是蚀骨的报复。

“那为什么要将小虎他们的尸体埋在谷底。”黄泽依旧有些不解。

李清若轻声道“落叶归根，以安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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