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他哭的没有任何声音,将小小的脑袋埋在白清月的颈窝里。
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白清月抚了抚他小小的脊背,温声道:“小逸不哭,妈妈一直在。”
白清月将怀里的肉团子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小逸要坚强。”
楚久逸想要伸出手拉住白清月,然而白清月却化学了浮影,一点点消失在了他面前。
“妈妈!”
随着白清月的消失,周围的一切,花海,树木,流水,天空,阳光全部扭曲在了一团。
楚久逸感觉眼花缭乱,渐渐的,这一切变成了白色。
白茫茫一片,纯净纯洁毫无瑕疵的白。
脚下也是白色。
楚久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了一阵慑人的恐惧侵袭着他的全身。
正当他临近崩溃的时候,他被人从身后环抱住。
那怀抱很温暖,像是久违的黑暗遇到了阳光。
让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小逸,我回来了。”
浑身怔住,楚久逸猛地转身想要看清楚身后的人。
世界却猛地转变为黑暗。
只剩下少年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声:“秦翰!”
怀抱里的少年被人用一件加长的羽绒服完全裹住,他紧闭着眸子,眉心狠狠地蹙在一起,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少年攥着自己的手,白皙的手上青筋乍现,毫无瑕疵的指甲圆润可爱,现在却拼命地刺进他自己的手心,一时被刺破的嫩肉鲜血淋漓。
抱住他的人将他的手轻轻掰开,随后十指相扣地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至于再伤害自己。
“秦翰……”少年无意识地呢喃道。
“我在。”
将少年整个人环抱在自己的怀里,秦翰将少年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的位置,听到这声呢喃,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少年额头的位置。
很烫。
楚久沅和白弈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司机稳妥而快的往医院行驶。
没错,根据纸条上的地址,三个人很快找到了楚久逸。
无论怎样,现在是把他找到了。
没人想再多说什么,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楚久逸可以平安无事。
没人知道在那扇门被打开时,看到少年了无生息地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几近席卷了全身。
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幸好,少年呓语般说出了些话,才让三个人放下了高悬的心。
车快速行驶着,白弈提前联系了医院急救部门让他们等候着,因此当他们乘坐的车子直接开进医院后,楚久逸直接被当在了一张移动床上,快速地推进了急救室。
秦翰松开了握着的那双手。
松开的一瞬间,他心里空落落的。
看着被推走的少年,他,怔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
三个人在急救室门外安静地坐着。
白弈先开了口:“久沅,你怎么知道小逸在哪里的?”
楚久沅默了默:“有人寄过来一张纸条。”
秦翰问:“知道是谁做的吗?”语气低沉,在那平静的语气下却压抑着难以忽视的怒火。
白弈直接开口:“是柳萍然。”
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三个人连忙起身。
“楚久逸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却让三个人差点喜极而泣。
正直冬日,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似乎要将世界掩埋,窗户上凝聚着一层冰霜,将窗内的世界朦胧。
少年安稳地睡在床上,一只手被人握住。
眉心平缓而安静。
他像个易碎的瓷器,又像个精雕玉琢的洋娃娃,自成风景。
很久之前就说过,楚久逸长得很好看。
不是英俊,也没有美丽,他有着自成一派的柔和面容,安静时,格外赏心悦目。
只是多年的疾病缠绕让他多了几分脆弱。
他像是好多年没有睡的那么安稳了,又或者身边握着他手的人给了他安全感,这一觉睡了很久。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朦胧的昏暗中,他再次看到的是略有些熟悉的环境。
白弈的医院。
他经常光顾。
曾经他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头有些痛,他想伸出手揉揉。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握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却猛地怔住。
那个人握着他的手,很紧,似乎生怕自己一松开他就跑了,他就爬在他的病床边缘,占了一小块地方,睡着了。
头部的痛感告诉他,他不是在做梦。
是真的。
那个本该在大洋彼岸的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用。
楚久逸有些气急败坏,直接用自己的手在他的掌中中间掐了掐。
秦翰还是没醒,却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小逸,别闹。”
楚久逸顿时愣住了。
而秦翰只在空气静谧了两秒后猛然清醒。
一抬头,正对上少年懵懂的目光。
秦翰只和他对视了几秒,便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手。
然后直接起身走出了病房。
少年目视着他的离开,等到病房的门被打开又再次关上时,他才回过神来,举起了那只手,盯盯地看着。
然后他直接一把拔下来扎在另一只手上的输液器,不去管还冒着血的针眼。
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麻木的转了一个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病房的门很快又被打开。
在听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楚久逸的眼中划过波澜,却转瞬即逝。
“小逸,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听见声音的楚久逸眼中一闪而过落寞。
白弈走近病床,看着已经清醒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以为少年不会说话时,楚久逸却突然低声道:“哥,我头疼。”
病房外站着两个人。
楚久沅看着这个因为来回奔波和没有休息好而变得有些沧桑的男人,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你怎么来了?”
秦翰没有看楚久沅,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病房内,目光中满是柔情,“我要带他走。”
楚久沅眸中满是惊骇,压低的声音却足够却也足够穿透一些人的鼓膜:“他很可能是你亲弟弟!”
秦翰却似乎毫不意外,低声笑了笑:“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有他的命重要吗?
世俗的捆绑,家族的责任,让他顾及了太多,也放弃了太多。
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了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黯然无光。
而他的少年很明显也没法离开他。
那他们又何必互相折磨呢?
那扇门被打开时,他的心里满是恐惧,他不能承受失去他的少年。
他是他的信仰,是他唯一的光。
而少年无意识中呢喃的那句:“秦翰,别走……”
让他彻底下定决心,他不会再离开他可。
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将保护他了。
不管少年现在想或不想,从现在开始他都会一直守候着他。
哪怕,他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他。
楚久沅的那声质问声音并不小,安静的病房中,到底是零碎地传进入了些。
“他很有可能是你亲弟弟……”
少年的身体顿时僵住。
他简直不敢去看所有人现在的表情。
猛地将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因为剧烈的动作,甚至产生了眩晕感。
而此刻楚久逸却格外的清醒。
什么叫做“他很有可能是你亲弟弟”?
而他的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秦翰说的另一句话。
他说:那又怎样?
楚久沅第一次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
秦翰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可谓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因此她以为自己很了解对方。
秦翰从来都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虽然不像她一样,曾把家族的一切当做全部,却也是愿意服从家族安排,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的人。
而现在,他连夜从国外赶了回来,说了这样一番话。
白弈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楚久逸怎么会是秦翰的亲弟弟?
这两个人不说别的,就单纯从长相上来看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好吗?
他虽然猜想到了楚久逸或许真的不是楚昊的儿子,但也没想过楚久逸会和秦家扯上关系。
开什么国际玩笑?
如果是真的,那秦翰和楚久逸之间的感情又算怎么一回事?
总之白弈认为,楚久沅一定是搞错了。
可秦翰却也没否认,说明两个人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目光有些不忍地看着将自己整个人躲在被子里的少年。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秦翰这些年尽管很关心楚久逸,却从不主动出面询问的原因。
也或许,秦翰出国就是为了躲着楚久逸。
“小逸……”
“哥,我没事。”少年尽量平静地说着,声音闷闷地,略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哭腔。
白弈愤愤地转身离开。
心道命运真会开玩笑。
白弈关上病房的门,目光对上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动了动嘴巴,最后只说了一句:“他都听到了。”
楚久沅眸中闪过黯然。
秦翰却再次走进了病房。
门被从外面打开,又被关上。
楚久逸蒙在被子里,以为进来的又是白弈,便道:“哥,我真没事。”
秦翰轻轻地喊出了这个在梦中多次呼唤的名字:“小逸……”
楚久逸的顿时定住了。
秦翰走上前,企图将蒙住楚久逸的被子轻轻拉开。
然而楚久逸却攥的很结实。
秦翰无奈却又宠溺地看着他,道:“小逸,被闷着自己。”
楚久逸有一瞬间的怔愣,趁着这一瞬间,秦翰将被子拉开了一些,露出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楚久逸,秦翰用手臂环着他,轻轻翻了一个个。
楚久逸整个人都懵了。
不敢直视他,却仍旧能感受到火辣辣不加掩饰的目光。
他像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再也跑不掉了。
而转过身后,秦翰也看清了少年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只手。
白皙如玉般的手上纵横着血痕。
他方才想起来,刚才少年还在打吊瓶,而现在很明显被他自己给拔了。
白弈刚才进来都没发现。
秦翰眉头微微蹙起。
轻轻拉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条件反射地想把手藏进被子里,却没能如愿。
秦翰从旁边拿起了浸泡过酒精的棉签,目光真挚,手上的力道格外轻柔,擦拭着少年的手,将上面的已经凝固的血痕擦拭干净。
少年悄悄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的目光中似乎藏着疼惜,眼睛中有着红血丝,面容略有些憔悴,看着他的手如视珍宝一样的神情,让人动容。
他变了很多。
这是少年的第一印象。
比之几年前,秦翰似乎更加稳重了。
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这让少年不自觉想到了自己的年龄。
嗯,他才十八岁,而秦翰应该是二十二岁。
这只对比之下格外显小的手擦拭干净后,秦翰将少年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然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楚久逸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秦翰不是不再理会自己了吗?
他们有多少年没有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了?
没等楚久逸多想,秦翰很快就回来了。
带着一名护士。
护士的手里拿着全新的输液器。
当护士把原本的输液器换下来后,对着楚久逸道:“请把手伸过来。”
然而楚久逸却想都没想就把手藏进了被子里,藏的严严实实的。
根本不给护士小姐姐打针的机会。
秦翰无奈地看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护士,道:“你先出去吧,过会我给他打针,我学过。”
护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秦翰,又看了看楚久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最后走了出去。
等护士关上门,秦翰才走向前,温柔地再次拉开了被子的一角。
楚久逸正想把手再往里缩一缩时,手就被人抓住了。
秦翰将一旁护士刚刚放好的留存针头拿在手中,目光看着楚久逸。
而楚久逸本一直躲避的目光却在此刻正对上秦翰的目光。
秦翰只觉得,少年的目光干净地如同一片白纸。
拿在手中的留存针头,此刻却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让秦翰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刚才都想好了,自己给他扎针,现在却又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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